陈子昂(约公元661~公元702),唐代文学家,初唐诗文革新人物之一。字伯玉,汉族,梓州射洪(今属四川)人。因曾任右拾遗,后世称为陈拾遗。光宅进士,历仕武则天朝麟台正字、右拾遗。解职归乡后受人所害,忧愤而死。其存诗共100多首,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感遇》诗38首,《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7首和《登幽州台歌》。
伯玉毁琴
陈子昂第二次落第,适一人卖胡琴,索价百万,豪贵围观,莫敢问津,陈子昂挤进人群,出千缗(古代一种计量单位)买之。并于次日在长安宣阳里宴会豪贵,捧琴感叹:“蜀人陈子昂,有文百轴,不为人知,此乐贱工之乐,岂宜留心。”话完即碎琴遍发诗文给与会者。其时京兆司功王适读后,惊叹曰:“此人必为海内文宗矣!”一时帝京斐然瞩目。
狱中卜命
卢藏用《陈子昂别传》云:“属本县令段简贪暴残忍,闻其家有财,乃附会文法,将欲害之。子昂慌惧,使家人纳钱20万,而简意未塞,数舆曳就吏。子昂素羸疾,又哀毁,杖不能起。外迫苛政,自度气力恐不能全,因命蓍自筮,卦成,仰而号曰:”天命不佑,吾殆死矣!"于是遂绝,年四十二。
少年时期
陈子昂幼而聪颖,少而任侠,年十七、八,尚不知书。后因击剑伤人,始弃武从文,慨然立志,谢绝旧友,深钻经史,不几年便学涉百家,不让乃父。
两次落第
高宗调露元年(679年),怀经纬之才的陈子昂,出三峡,北上长安,进入当时的最高学府国子监学习,并参加了第二年科举考试。落第后还乡。回故里金华山研读,“数年之间,经史百家,罔不赅览。尤善属文,雅有相如、子云之风骨”,为他后来革新文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永淳元年(682年),学有所成的陈子昂,再次入京应试,仍不为人知。
得到重用
文明元年(684)进士及第。
陈子昂生性耿直,关怀天下,直言敢谏,一度遭到当权者的排斥和打击。三十八岁辞职还乡,后为奸人所害。但因其文“历抵群公”,得罪权贵,不为所用。不久唐高宗病逝于洛阳,武则天执掌朝政,议迁梓宫归葬乾陵。陈子昂闻后,上书阙下加以谏阻,武则天看后,叹其才,授以麟台正字,旋迁右拾遗。垂拱二年(686),万岁通天元年(696)两次从军北征。
受谗被诬
陈子昂北征,积极反对外族统治者制造的分裂战争,多次直言进谏,不但未被采纳,却被斥降职。一度遭到当权者的排挤和打击,壮志难酬的陈子昂三十八岁辞职还乡,后被奸人陷害,冤死狱中,年仅四十一岁。
<晚次乐乡县>是陈子昂由故乡东行入京,在襄州乐乡县留宿时所写的一首抒发羁旅之情的五律.顾璘曰:“无句法,无字法,天然之妙”。陈子昂继四杰之后,以更坚决的态度起来反对齐梁诗风的统治,在理论和创作实践上都表现了鲜明的创造革新精神。陈子昂的思想是很复杂的,他既好纵横任侠,又好佛老神仙,但儒家兼善天下的精神,仍然是他思想的主导方面。从他的许多政论奏疏中,我们可以看到他洞察国家安危的远见,关怀人民疾苦的热情。例如在《上蜀川安危事》的奏疏中,他曾经对诸羌的进犯感到忧虑,对蜀川人民“失业”、“逃亡”深表同情,对“官人贪暴”、“侵渔”、“剥夺”百姓的罪恶加以愤慨的指责。《资治通鉴》引用他的奏疏、政论有四、五处之多。王夫之《读通鉴论》认为陈子昂“非但文士之选”,而且是“大臣”之材,这是完全正确的。他的政治热情是他从事诗歌革新的动力。
陈子昂在著名的《修竹篇序》里,曾经提出了诗歌革新的正面主张:东方公足下: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征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永叹,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一昨于解三处见明公《咏孤桐篇》,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遂用洗心饰视,发挥幽郁。不图正始之音,复睹于兹;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 在唐诗发展史上,陈子昂这篇短文好像一篇宣言,标志着唐代诗风的革新和转变。我们知道,刘勰、锺嵘反对南朝形式主义诗风,曾经标举过“比兴”、“风骨”的传统。王勃反对龙朔前后的宫廷诗风,也指责他们是“骨气都尽,刚健不闻”。陈子昂继承了他们的主张,一针见血地指出初唐宫廷诗人们所奉为偶像的齐梁诗风是“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指出了“风雅兴寄”和“汉魏风骨”的光辉传统作为创作的先驱榜样,在倡导复古的旗帜下实现诗歌内容的真正革新。态度很坚决,旗帜很鲜明,号召很有力量。“兴寄”和“风骨”都是关系着诗歌生命的首要问题。“兴寄”的实质是要求诗歌发扬批判现实的传统,要求诗歌有鲜明的政治倾向。“风骨”的实质是要求诗歌有高尚充沛的思想感情,有刚健充实的现实内容。从当时情况来说,只有实现内容的真正革新,才能使诗歌负起时代的使命。同时,我们还应该看到,由于“初唐四杰”等诗人的积极努力,新风格的唐诗已经出现,沿袭齐梁的宫廷诗风已经越来越为人们所不满,诗歌革新的时机更加成熟了。陈子昂的革新主张在这个时候提出,不仅有理论的意义,而且富有实践的意义;不仅抨击了陈腐的诗风,而且还为当时正在萌芽成长的新诗人、新诗风开辟道路。
陈子昂的诗歌创作,鲜明有力地体现了他的革新主张。《感遇诗》三十八首,正是表现这种革新精神的主要作品。这些诗并不是同时之作,有的讽刺现实、感慨时事,有的感怀身世、抒发理想。内容广阔丰富,思想也矛盾复杂。首先值得注意的是那些现实性很强的边塞诗,例如:朝入云中郡,北望单于台。胡秦何密迩,沙朔气雄哉!籍籍天骄子,猖狂已复来。塞垣无名将,亭堠空崔嵬。咄嗟吾何叹,边人涂草莱。 这是他从征塞北时的作品,诗中对将帅无能,使边民不断遭受胡人侵害的现实,深表愤慨。在从征幽州时所写的“朔风吹海树”一篇中,又对边塞将士的爱国热情遭到压抑表示深刻的同情。
“丁亥岁云暮”一篇更明白地揭发了武后开蜀山取道袭击吐蕃的穷兵黩武的举动。这些内容都初步突破了泛拟古题的边塞诗传统风气。他对武后内政方面的弊端也有所讽刺。在“圣人不利己”一诗里,他指责了武后雕制佛像、建造佛寺,浪费人力物力的佞佛行为。在“贵人难得意”一诗里,他更勇敢地讽刺了武后对待臣下时而信任、时而杀戮的作风。从这些现实性很强的诗篇中,我们清晰地看到他的政治抱负和他的诗歌革新主张有着密切的内在联系。他的那些感怀身世的诗,也写得很动人: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 这里,美好理想无法实现的深沉的苦闷,借楚辞草木零落、美人迟暮的意境,宛转蕴藉地表现出来。但是,他这种苦闷,在不同的时间境遇之下,又转为愤激慷慨之音。如: 本为贵公子,平生实爱才。感到思报国,拔剑起蒿莱。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登山见千里,怀古心悠哉!谁言未忘祸,磨灭成尘埃。
《感遇诗》里也有一些叹息人生祸福无常,赞美隐逸求仙,发挥佛老玄理的作品,例如“市人矜巧智”、“玄天幽且默”等篇,都有浓厚的佛老消极思想。
《登幽州台歌》和《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七首也是他杰出的代表作。这几首诗是他随建安王武攸宜出征契丹的时候写的。卢藏用《陈氏别传》说:子昂体弱多疾,感激忠义,常欲奋身以答国士。自以官在近侍,又参预军谋,不可见危而惜身苟容。他日又进谏,言甚切至,建安谢绝之,乃署以军曹。子昂知不合,因箝默下列,但兼掌书记而已。因登蓟北楼,感昔乐土、燕昭之事,赋诗数首。乃泫然流涕而歌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时人莫不知也。 他在《蓟丘览古》中,曾经歌颂了礼贤下士、知人善任的燕昭王、燕太子,感激知遇、乘时立功的乐毅、郭隗等历史人物。俯仰今古,瞻望未来,他更深刻地体验到生不逢时、理想无法实现的痛苦和悲哀,也更深刻地体会了古往今来许多仁人志士在困扼境遇中激愤不平的崇高感情。也正是这种不可遏止的理想和激情,使他唱出了这首浪漫主义的《登幽州台歌》。尽管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他的苦闷无法解决,使这首诗的情调显得相当孤独。但是,也正是这首诗,在当时和后代得到无数读者的深刻同情,卢藏用说这首诗“时人莫不知也”,就是有力的证明。这不愧是齐梁以来两百多年中没有听到过的洪钟巨响。
陈子昂的律诗比较少,但是象《度荆门望楚》,也是初唐律诗中的佳作:遥遥去巫峡,望望下章台。巴国山川尽,荆门烟雾开。城分苍野外,树断白云隈。今日狂歌客,谁知入楚来。 诗人用气势流畅的笔调,写出了他初次离蜀途中所见的巴楚壮丽山川。风格和其他诗人是有所不同的。
陈子昂仰慕“建安作者”和“正始之音”,他的诗受建安、正始诗人影响较深。唐皎然《诗式》说:“子昂《感遇》,其源出于阮公《咏怀》。”象“兰若生春夏”、“贵人难得意”等比兴托讽的诗篇,以及那些感慨人生祸福无常的诗,的确和阮籍相似。此外如《燕昭王》乃至《登幽州台歌》等,和阮诗“驾言发魏都”、“独坐空堂上”等诗也有意境相通之处。而“丁亥岁云暮”、“本为贵公子”、“朔风吹海树”、“苍苍丁零塞”等边塞诗,则和建安诗中“梗概而多气”的写时事之作比较接近。他的诗中,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同时存在。那些现实主义的作品,有的叙事慷慨沉痛,有的还兼有政论锋芒。那些偏于抒发理想之作,有的寄兴幽婉,有的又激情奔放,这又是浪漫主义的不同表现。总的来说,他的诗风格并不完全统一。
当然,陈子昂的诗在艺术上也存在一些缺点。他对汉魏南北朝的乐府民歌学习得不够。对七言诗这种新形式也不重视,集中竟没有一首七言诗(注:只蜀刻本《陈子昂先生全集》有《杨柳枝》七绝一首,真伪难定。)。《感遇诗》中甚至还有一些作品受玄言诗影响,读起来有些枯燥乏味。但是,他的全部诗作绝没有一点齐梁浮艳的气息,这是更难能可贵的。 总之,他是唐诗开创时期在诗歌革新的理论和实践上都有重大功绩的诗人,杜甫称赞他:“有才继骚雅,哲匠不比肩。公生扬马后,名与日月悬。……千古立忠义,《感遇》有遗篇。”韩愈称赞他:“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都对他在唐诗发展上的功绩有高度的肯定,也反映了唐代诗人的公论,至于他的《感遇诗》直接启发了张九龄《感遇》和李白《古风》的创作,李白继承他以复古为革新的理论,进一步完成唐诗革新的历史任务,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陈子昂在散文革新上也是有功绩的。他文集中虽然也还有一些骈文,但那些对策、奏疏,都用的是比较朴实畅达的古代散文,这在唐代,也是开风气之先。所以唐代古文家萧颖士、梁肃、韩愈都对他这方面的努力有较高的评价。
和陆明府赠将军重出塞。唐代。陈子昂。 忽闻天上将,关塞重横行。始返楼兰国,还向朔方城。黄金装战马,白羽集神兵。星月开天阵,山川列地营。晚风吹画角,春色耀飞旌。宁知班定远,犹是一书生。
送魏大从军。唐代。陈子昂。 匈奴犹未灭,魏绛复从戎。怅别三河道,言追六郡雄。雁山横代北,狐塞接云中。勿使燕然上,惟留汉将功。
送著作佐郎崔融等从梁王东征。唐代。陈子昂。 金天方肃杀,白露始专征。王师非乐战,之子慎佳兵。海气侵南部,边风扫北平。莫卖卢龙塞,归邀麟阁名。
度荆门望楚。唐代。陈子昂。 遥遥去巫峡,望望下章台。巴国山川尽,荆门烟雾开。城分苍野外,树断白云隈。今日狂歌客,谁知入楚来。
酬晖上人秋夜山亭有赠。唐代。陈子昂。 皎皎白林秋,微微翠山静。禅居感物变,独坐开轩屏。风泉夜声杂,月露宵光冷。多谢忘机人,尘忧未能整。
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一。唐代。陈子昂。 银烛吐青烟,金樽对绮筵。离堂思琴瑟,别路绕山川。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悠悠洛阳道,此会在何年。
岘山怀古。唐代。陈子昂。 秣马临荒甸,登高览旧都。犹悲堕泪碣,尚想卧龙图。城邑遥分楚,山川半入吴。丘陵徒自出,贤圣几凋枯!野树苍烟断,津楼晚气孤。谁知万里客,怀古正踌蹰。
题祀山烽树赠乔十二侍御。唐代。陈子昂。 汉庭荣巧宦,云阁薄边功。可怜骢马使,白首为谁雄。
晚次乐乡县。唐代。陈子昂。 故乡杳无际,日暮且孤征。川原迷旧国,道路入边城。野戍荒烟断,深山古木平。如何此时恨,噭噭夜猿鸣。
白帝城怀古。唐代。陈子昂。 日落沧江晚,停桡问土风。城临巴子国,台没汉王宫。荒服仍周甸,深山尚禹功。岩悬青壁断,地险碧流通。古木生云际,归帆出雾中。川途去无限,客思坐何穷。
度峡口山赠乔补阙知之王二无竞。唐代。陈子昂。 峡口大漠南,横绝界中国。丛石何纷纠,赤山复翕赩。远望多众容,逼之无异色。崔崒乍孤断,逶迤屡回直。信关胡马冲,亦距汉边塞。岂依河山险,将顺休明德。物壮诚有衰,势雄良易极。逦迤忽而尽,泱漭平不息。之子黄金躯,如何此荒域。云台盛多士,待君丹墀侧。
东方公足下: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征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永叹。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一昨于解三处,见明公《咏孤桐篇》,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遂用洗心饰视,发挥幽郁。不图正始之音复睹于兹,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解君云:“张茂先、何敬祖,东方生与其比肩。”仆亦以为知言也。故感叹雅制,作《修竹诗》一首,当有知音以传示之。
龙种生南岳,孤翠郁亭亭。
与东方左史虬修竹篇。唐代。陈子昂。 东方公足下: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征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永叹。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一昨于解三处,见明公《咏孤桐篇》,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遂用洗心饰视,发挥幽郁。不图正始之音复睹于兹,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解君云:“张茂先、何敬祖,东方生与其比肩。”仆亦以为知言也。故感叹雅制,作《修竹诗》一首,当有知音以传示之。龙种生南岳,孤翠郁亭亭。峰岭上崇崒,烟雨下微冥。夜闻鼯鼠叫,昼聒泉壑声。春风正淡荡,白露已清泠。哀响激金奏,密色滋玉英。岁寒霜雪苦,含彩独青青。岂不厌凝冽,羞比春木荣。春木有荣歇,此节无凋零。始愿与金石,终古保坚贞。不意伶伦子,吹之学凤鸣。遂偶云和瑟,张乐奏天庭。妙曲方千变,箫韶亦九成。信蒙雕斫美,常愿事仙灵。驱驰翠虬驾,伊郁紫鸾笙。结交嬴台女,吟弄升天行。携手登白日,远游戏赤城。低昂玄鹤舞,断续彩云生。永随众仙去,三山游玉京。
咏主人壁上画鹤寄乔主簿崔著作。唐代。陈子昂。 古壁仙人画,丹青尚有文。独舞纷如雪,孤飞暧似云。自矜彩色重,宁忆故池群。江海联翩翼,长鸣谁复闻。
感遇诗三十八首·其十九。唐代。陈子昂。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黄屋非尧意,瑶台安可论?吾闻西方化,清净道弥敦。奈何穷金玉,雕刻以为尊?云构山林尽,瑶图珠翠烦。鬼工尚未可,人力安能存?夸愚适增累,矜智道逾昏。
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二。唐代。陈子昂。 紫塞白云断,青春明月初。对此芳樽夜,离忧怅有馀。清冷花露满,滴沥檐宇虚。怀君欲何赠,愿上大臣书。
送东莱王学士无竞。唐代。陈子昂。 宝剑千金买,平生未许人。怀君万里别,持赠结交亲。孤松宜晚岁,众木爱芳春。已矣将何道,无令白发新。
丁酉岁,吾北征。出自蓟门,历观燕之旧都,其城池霸异,迹已芜没矣。乃慨然仰叹。忆昔乐生、邹子,群贤之游盛矣。因登蓟丘,作七诗以志之。寄终南卢居士。亦有轩辕之遗迹也。
北登蓟丘望,求古轩辕台。
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七首。唐代。陈子昂。 丁酉岁,吾北征。出自蓟门,历观燕之旧都,其城池霸异,迹已芜没矣。乃慨然仰叹。忆昔乐生、邹子,群贤之游盛矣。因登蓟丘,作七诗以志之。寄终南卢居士。亦有轩辕之遗迹也。北登蓟丘望,求古轩辕台。应龙已不见,牧马空黄埃。尚想广成子,遗迹白云隈。南登碣石阪,遥望黄金台。丘陵尽乔木,昭王安在哉。霸图怅已矣,驱马复归来。王道已沦昧,战国竞贪兵。乐生何感激,仗义下齐城。雄图竟中夭,遗叹寄阿衡。秦王日无道,太子怨亦深。一闻田光义,匕首赠千金。其事虽不立,千载为伤心。自古皆有死,徇义良独稀。奈何燕太子,尚使田生疑。伏剑诚已矣,感我涕沾衣。大运沦三代,天人罕有窥。邹子何寥廓,漫说九瀛垂。兴亡已千载,今也则无推。逢时独为贵,历代非无才。隗君亦何幸,遂起黄金台。
秋日遇荆州府崔兵曹使宴。唐代。陈子昂。 輶轩凤皇使,林薮鹖鸡冠。江湖一相许,云雾坐交欢。兴尽崔亭伯,言忘释道安。林光稍欲暮,岁物已将阑。古树苍烟断,虚亭白露寒。瑶琴山水曲,今日为君弹。
感遇·之三十。唐代。陈子昂。 可怜瑶台树。灼灼佳人姿。碧华映朱实。攀折青春时。岂不盛光宠。荣君白玉墀。但恨红芳歇。凋伤感所思。
感遇·之廿九。唐代。陈子昂。 丁亥岁云暮。西山事甲兵。赢粮匝邛道。荷戟争羌城。严冬阴风劲。穷岫泄云生。昏噎无昼夜。羽檄复相惊。拳局竞万仞。崩危走九冥。籍籍峰壑里。哀哀冰雪行。圣人御宇宙。闻道泰阶平。肉食谋何失。藜藿缅纵横。
感遇·卅二。唐代。陈子昂。 索居犹几日。炎夏忽然衰。阳彩皆阴翳。亲友尽睽违。登山望不见。涕泣久涟洏。宿梦感颜色。若与白云期。马上骄豪子。驱逐正蚩蚩。蜀山与楚水。携手在何时。
感遇·之卅三。唐代。陈子昂。 金鼎合神丹。世人将见欺。飞飞骑羊子。胡乃在峨眉。变化固幽类。芳菲能几时。疲疴苦沦世。忧痗日侵淄。眷然顾幽褐。白云空涕洟。
感遇·之卅四。唐代。陈子昂。 朔风吹海树。萧条边已秋。亭上谁家子。哀哀明月楼。自言幽燕客。结发事远游。赤丸杀公吏。白刃报私仇。避仇至海上。被役此边州。故乡三千里。辽水复悠悠。每愤胡兵入。常为汉国羞。何知七十战。白首未封侯。
彩树歌。唐代。陈子昂。 嘉锦筵珍树兮。错众彩之氛氲。状瑶台之微月。点巫山之朝云。青春兮不可逢。况蕙色之增芬。结芳意而谁赏。怨绝世之无闻。红荣碧艳坐看歇。素华流年不待君。故吾思昆仑之琪树。厌桃李之缤纷。
庆云章。唐代。陈子昂。 昆仑元气。实生庆云。大人作矣。五色氤氲。昔在帝妫。南风既薰。丛芳烂熳。郁郁纷纷。旷矣千祀。庆云来止。玉叶金柯。祚我天子。非我天子。庆云谁昌。非我圣母。庆云谁光。庆云光矣。周道昌矣。九万八千。天授皇年。
居延海树闻莺同作。唐代。陈子昂。 边池无芳树。莺声忽听新。间关如有意。愁绝若怀人。明妃失汉宠。蔡女没胡尘。坐闻应落泪。况忆故园春。
感遇·之十九。唐代。陈子昂。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黄屋非尧意。瑶台安可论。吾闻西方化。清净道弥敦。奈何穷金玉。雕刻以为尊。云构山林尽。瑶图珠翠烦。鬼工尚未可。人力安能存。夸愚适增累。矜智道逾昏。
秋日遇荆州府崔兵曹使宴。唐代。陈子昂。 ●【左车右酋】轩凤皇使。林薮●【左曷右鸟】鸡冠。江湖一相许。云雾坐交欢。兴尽崔亭伯。言忘释道安。林(一作秋)光稍欲暮。岁物已将阑。古树苍烟断。虚亭白露寒。瑶琴(一作琴中)山水曲。今日为君弹。
感遇·之廿一。唐代。陈子昂。 蜻蛉游天地。与世本无患。飞飞未能止。黄雀来相干。穰侯富秦宠。金石比交欢。出入咸阳里。诸侯莫敢言。宁知山东客。激怒秦王肝。布衣取丞相。千载为辛酸。
感遇·之二十。唐代。陈子昂。 玄天幽且默。群议曷嗤嗤。圣人教犹在。世运久陵夷。一绳将何系。忧醉不能持。去去行采芝。勿为尘所欺。
感遇·之廿二。唐代。陈子昂。 微霜知岁晏。斧柯始青青。况乃金天夕。浩露沾群英。登山望宇宙。白日已西暝。云海方荡□●【左三点水右谲去言字旁】。孤鳞安得宁。
感遇·之廿三。唐代。陈子昂。 翡翠巢南海。雄雌珠树林。何知美人意。骄爱比黄金。杀身炎州里。委羽玉堂阴。旖旎光首饰。葳蕤烂锦衾。岂不在遐远。虞罗忽见寻。多材信为累。叹息此珍禽。
感遇·之廿四。唐代。陈子昂。 挈瓶者谁子。娇(一作妖)服当青春。三五明月满。盈盈不自珍。高堂委金玉。微缕悬千钧。如何负公鼎。被●【左上公左下儿右文字偏旁】笑时人。
感遇·之廿五。唐代。陈子昂。 玄蝉号白露。兹岁已蹉跎。群物从大化。孤英将奈何。瑶台有青鸟。远食玉山禾。昆仑见玄凤。岂复虞云罗。
感遇·之廿六。唐代。陈子昂。 荒哉穆天子。好与白云期。宫女多怨旷。层城闭蛾眉。日耽瑶池乐。岂伤桃李时。青苔空萎绝。白发生罗帷。
感遇·之廿八。唐代。陈子昂。 昔日章华宴。荆王乐荒淫。霓旌翠羽盖。射兕云梦林。●【左去右曷】来高唐观。怅望云阳岑。雄图今何在。黄雀空哀吟。
感遇·之廿七。唐代。陈子昂。 朝发宜都渚。浩然思故乡。故乡不可见。路隔巫山阳。巫山彩云没。高丘正微茫。伫立望已久。涕落沾衣裳。岂兹越乡感。忆昔楚襄王。朝云无处所。荆国亦沦亡。
庆云章。唐代。陈子昂。 昆崙元气,实生庆云。大人作矣,五色氤氲。昔在帝妫,南风既薰。丛芳烂熳,郁郁纷纷。旷矣千祀,庆云来止。玉叶金柯,祚我天子。非我天子,庆云谁昌。非我圣母,庆云谁光。庆云光矣,周道昌矣。九万八千,天授皇年。
感遇诗三十八首 其二十八。唐代。陈子昂。 昔日章华宴,荆王乐荒淫。霓旌翠羽盖,射兕云梦林。朅来高唐观,怅望云阳岑。雄图今何在?黄雀空哀吟。
答韩使同在边。唐代。陈子昂。 汉家失中策,胡马屡南驱。闻诏安边使,曾是故人谟。废书怅怀古,负剑许良图。出关岁方晏,乘障日多虞。虏入白登道,烽交紫塞途。连兵屯北地,清野备东胡。边城方晏闭,斥堠始昭苏。复闻韩长孺,辛苦事匈奴。雨雪颜容改,纵横才位孤。空怀老臣策,未获赵军租。但蒙魏侯重,不受谤书诬。当取金人祭,还歌凯入都。
赠赵六贞固二首。唐代。陈子昂。 回中烽火入,塞上追兵起。此时边朔寒,登陇思君子。东顾望汉京,南山云雾里。赤螭媚其彩,婉娈苍梧泉。昔者琅琊子,躬耕亦慨然。美人岂遐旷,之子乃前贤。良辰在何许,白日屡颓迁。道心固微密,神用无留连。舒可弥宇宙,揽之不盈拳。蓬莱久芜没,金石徒精坚。良宝委短褐,闲琴独婵娟。
征东至淇门答宋十一参军之问。唐代。陈子昂。 南星中大火,将子涉清淇。西林改微月,征旆空自持。碧潭去已远,瑶华折遗谁。若问辽阳戍,悠悠天际旗。
答洛阳主人。唐代。陈子昂。 平生白云志,早爱赤松游。事亲恨未立,从宦此中州。主人亦何问,旅客非悠悠。方谒明天子,清宴奉良筹。再取连城璧,三陟平津侯。不然拂衣去,归从海上鸥。宁随当代子,倾侧且沉浮。
观荆玉篇。唐代。陈子昂。 鸱夷双白玉,此玉有缁磷。悬之千金价,举世莫知真。丹青非异色,轻重有殊伦。勿信玉工言,徒悲荆国人。
西还至散关答乔补阙知之。唐代。陈子昂。 葳蕤苍梧凤,嘹唳白露蝉。羽翰本非匹,结交何独全。昔君事胡马,余得奉戎旃。携手向沙塞,关河缅幽燕。芳岁几阳止,白日屡徂迁。功业云台薄,平生玉佩捐。叹此南归日,犹闻北戍边。代水不可涉,巴江亦潺湲。揽衣度函谷,衔涕望秦川。蜀门自兹始,云山方浩然。
落第西还别刘祭酒高明府。唐代。陈子昂。 别馆分周国,归骖入汉京。地连函谷塞,川接广阳城。望迥楼台出,途遥烟雾生。莫言长落羽,贫贱一交情。
秋园卧病呈晖上人。唐代。陈子昂。 幽寂旷日遥,林园转清密。疲疴澹无豫,独坐泛瑶瑟。怀挟万古情,忧虞百年疾。绵绵多滞念,忽忽每如失。缅想赤松游,高寻白云逸。荣吝始都丧,幽人遂贞吉。图书纷满床,山水蔼盈室。宿昔心所尚,平生自兹毕。愿言谁见知,梵筵有同术。八月高秋晚,凉风正萧瑟。
酬田逸人游岩见寻不遇题隐居里壁。唐代。陈子昂。 游人献书去,薄暮返灵台。传道寻仙友,青囊卖卜来。闻莺忽相访,题凤久裴回。石髓空盈握,金经秘不开。还疑缝掖子,复似洛阳才。
感遇·之十一。唐代。陈子昂。 吾爱鬼谷子。青溪无垢氛。囊括经世道。遗身在白云。七雄方龙斗。天下久无君。浮荣不足贵。遵养晦时文。舒可弥宇宙。卷之不盈分。岂徒山木寿。空与麋鹿群。
感遇·之十四。唐代。陈子昂。 临歧泣世道。天命良悠悠。昔日殷王子。玉马遂朝周。宝鼎沦伊谷。瑶台成古丘。西山伤遗老。东陵有故侯。
感遇·之十二。唐代。陈子昂。 呦呦南山鹿。罹罟以媒和。招摇青桂树。幽蠹亦成科。世情甘近习。荣耀纷如何。怨憎未相复。亲爱生祸罗。瑶台倾巧笑。玉杯殒双蛾。谁见枯城蘖。青青成斧柯。
感遇·之十三。唐代。陈子昂。 林居病时久。水木澹孤清。闲卧观物化。悠悠念无生。青春始萌达。朱火已满盈。徂落方自此。感叹何时平。
感遇·之十六。唐代。陈子昂。 圣人去已久。公道缅良难。蚩蚩夸毗子。尧禹以为谩。骄荣贵工巧。势利迭相干。燕王尊乐毅。分国愿同欢。鲁连让齐爵。遗组去邯郸。伊人信往矣。感激为谁叹。
感遇·之十七。唐代。陈子昂。 幽居观天运。悠悠念群生。终古代兴没。豪圣莫能争。三季沦周赧。七雄灭秦嬴。复闻赤精子。提剑入咸京。炎光既无象。晋虏复纵横。尧禹道已昧。昏虐势方行。岂无当世雄。天道与胡兵。咄咄安可言。时醉而未醒。仲尼溺东鲁。伯阳遁西溟。大运自古来。旅人胡叹哉。
感遇·之十五。唐代。陈子昂。 贵人难得意。赏爱在须臾。莫以心如玉。探他明月珠。昔称夭桃子。今为舂市徒。鸱●【左号右鸟】悲东国。麋鹿泣姑苏。谁见鸱夷子。扁舟去五湖。
同宋参军之问梦赵六赠卢陈二子之作。唐代。陈子昂。 晓霁望嵩丘,白云半岩足。氛氲涵翠微,宛如嬴台曲。故人昔所尚,幽琴歌断续。变化竟无常,人琴遂两亡。白云失处所,梦想暧容光。畴昔疑缘业,儒道两相妨。前期许幽报,迨此尚茫茫。晤言既已失,感叹情何一。始忆携手期,云台与峨眉。达兼济天下,穷独善其时。诸君推管乐,之子慕巢夷。奈何苍生望,卒为黄绶欺。铭鼎功未立,山林事亦微。抚孤一流恸,怀旧日暌违。卢子尚高节,终南卧松雪。宋侯逢圣君,骖驭游青云。而我独蹭蹬,语默道犹屯。征戍在辽阳,蹉跎草再黄。丹丘恨不及,白露已苍苍。远闻山阳赋,感涕下沾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