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

王守仁(1472年10月31日-1529年1月9日),汉族,幼名云,字伯安,号阳明,封新建伯,谥文成,人称王阳明。明代最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和军事家。王阳明不仅是宋明心学的集大成者,一生事功也是赫赫有名,故称之为“真三不朽”其学术思想在中国、日本、朝鲜半岛以及东南亚国家乃至全球都有重要而深远的影响,因此,王守仁(心学集大成者)和孔子(儒学创始人)、孟子(儒学集大成者)、朱熹(理学集大成者)并称为孔、孟、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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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生平

生而不凡
  王守仁出身于浙江余姚一个显赫的家庭,天生有特殊的气质。他的母亲怀孕超过十个月才分娩,在他诞生之前,他的祖母梦见天神衣绯玉,云中鼓吹,抱一赤子,从天而降,祖父遂为他取名为“云”,并给他居住的地方起名为“瑞云楼”。出生后,5岁仍不会说话,但已默记祖父所读过的书。有一高僧过其家,摸着他的头说“好个孩儿,可惜道破。”祖父根据《论语·卫灵公》所云“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为他改名为“守仁”,随后他就开口说话了。他的父亲王华喜爱绍兴的山水,才举家离开余姚,移居绍兴。幼年的王守仁,有着良好的家世,也因此拥有一个非常优越的学习环境。

年少有为
  十二岁时,王守仁正式就读师塾。十三岁,母亲郑氏去世,幼年失恃,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挫折。但他志存高远,心思不同常人。一次与塾师先生讨论何为天下最要紧之事,他就不同凡俗,认为“科举并非第一等要紧事”,天下最要紧的是读书做一个圣贤的人。当时国家朝政腐败,义军四起。英宗正统年间,英宗被蒙古瓦剌部所俘,朝廷赔款求和。这件事情在王守仁幼小的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他发誓一定要学好兵法,为国效忠。十五岁时就屡次上书皇帝,献策平定农民起义,未果。同年,他出游居庸关、山海关一月之久,纵观塞外,那时已经有经略四方之志。

娶妻诸氏
  十七岁时,他到南昌与诸养和之女诸氏成婚,可在结婚的当天,大家都找不到他。原来这天他闲逛中遇见一道士在那里打坐,他就向道士请教,道士给他讲了一回养生术,他便与道士相对静坐忘归,直到第二天岳父才把他找回去。十八岁时,与夫人诸氏返回余姚,船过广信,王守仁拜谒娄谅。娄谅向他讲授“格物致知”之学,王守仁甚喜。之后他遍读朱熹的著作,思考宋儒所谓“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的学说。为了实践朱熹的“格物致知”,有一次他下决心穷竹之理,“格”了七天七夜的竹子,什么都没有发现,人却因此病倒。从此,王守仁对“格物”学说产生了极大的怀疑,这就是中国哲学史上著名的“守仁格竹”。

步入仕途
  二十岁时,王守仁第一次参加乡试,中举人后,学业大有长进。但他越来越喜欢谈论军事,并且很会射箭。然而,二十二岁时考进士不中,内阁首辅李东阳对其笑道:“你这次虽然不中状元,下一次科举必定会中状元,试一试为下一次科举作个状元赋。”王守仁拿起笔就完成了,朝堂上的元老们都很惊奇他的天赋才能。嫉妒他的人就开始议论说,这个年轻人如状元及第,必然是目中无人。王守仁二十五岁再次参考科举,再次落第。他的状元父亲开导他说,此次不中,下次努力就能中了,但他笑道:“你们以不登第为耻,我以不登第却为之懊恼为耻”。

被贬悟道
  弘治十二年(1499年),二十八岁的他参加礼部会试,因考试出色,举南宫第二人,赐二甲进士第七人,观政工部。出治葬前威宁伯王越,回朝上疏论西北边疆防备等八事,随后授刑部主事,在江北等地决断囚狱,随后因病请求归乡。久之,起用授兵部主事。

  明武宗正德元年(1506年)冬,宦官刘瑾擅政,并逮捕南京给事中御史戴铣等二十余人。王守仁上疏论救,而触怒刘瑾,被杖四十,谪贬至贵州龙场(贵阳西北七十里,修文县治)当龙场驿栈驿丞。同时,他的父亲王华也被赶出北京,调任南京吏部尚书。

  路途中,王守仁被刘瑾派人追杀,伪造跳水自尽躲过一劫。逃过追杀的王守仁暗中到南京面见父亲王华,王华对他说:“既然朝廷委命于你,就有责任在身,你还是上任去吧。”随后他踏上路途,来到贵州龙场,“万山丛薄,苗、僚杂居”,龙场在当时还是未开化的地区。王守仁没有气馁,根据风俗开化教导当地人,受到民众爱戴。在这个时期,他对《大学》的中心思想有了新的领悟。王守仁认识到“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他在这段时期写了“教条示龙场诸生”,史称龙场悟道。

  正德五年(1510年)初,王守仁谪戍期满,复官庐陵县(今江西吉安)知县。八月,刘瑾被杨一清联合宦官张永设计除去。王守仁随即被召入京,担任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

平定江西
  正德十一年(1516年)八月,兵部尚书王琼对王守仁的才能十分赏识,在王琼的推荐下,王守仁被擢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安)、赣(州)、汀(州)、漳(州)等地。

  当时,南中地带盗贼蜂拥四起。谢志山占领横水、左溪、桶冈,池仲容占领浰头头,各自称王,与大庾的陈曰能、乐昌的高快马、郴州的龚福全等遥相呼应,攻占、剽掠各处府县。而福建大帽山的盗贼詹师富等又起兵。前任巡抚文森托病去职。谢志山联合乐昌的盗贼夺取大庾,进攻南康、赣州,赣县主簿战死。守仁到任后,知道官府中有不少人是盗贼的耳目,于是责问年老而狡黠的仆役,仆役浑身哆嗦不敢隐瞒,如实坦白。守仁赦免了他们的罪过,让他们侦探叛军的情报,守仁因此掌握了盗贼的动静。随后他传檄福建、广东会兵一处,首先讨伐大帽山的盗贼。王守仁用兵“诡异”、独断,素有“狡诈专兵”之名。

  正德十二年(1517年)正月,王守仁亲自率领精锐在上杭屯兵,假装撤退,出敌不意进攻,连破四十余寨,斩杀、俘获七千多人。他向朝廷上疏称,权力太小,无法命令将士。王琼上奏,给了王守仁旗牌,可以便宜从事。七月,进兵大庾。十月,克左溪、横水,破巢八十四,斩杀、俘获六千多人。战毕,在横水设置崇义县。随后师还赣州,讨伐利头的盗贼,斩杀两千多人。王守仁率领书生和偏裨,荡平为患数十年的盗贼,附近的人都惊呼守仁是神。

平定叛乱
  正德十四年(1519年),宁王朱宸濠发动叛乱。据说,消息传到北京后,朝中大臣震惊不已,只有王琼却十分自信地说:“王伯安在江西,肯定会擒获叛贼。”

  当时,王守仁正准备前往福建平定那里的叛乱。行至江西吉安与南昌之间的丰城,王守仁得到朱宸濠叛乱的消息,立即赶往吉安,募集义兵,发出檄文,出兵征讨。一开始,王守仁来了个疑兵之计。他深知如果宁王顺长江东下,那么南京肯定保不住。作为留都的南京丢了,叛军在政治上就会占有一定的主动,平叛就会有困难。

  王守仁平定盗贼后兵符已上交兵部,手中无兵。在江西境内的朝廷官吏都来帮助守仁,又在袁州(今江西宜春)聚集各府县士兵,征调军粮、制造兵械船只。

  王守仁假装传檄各地至江西勤王,在南昌到处张贴假檄迷惑宸濠,声称朝廷派了边兵和京兵共八万人,会同自己在南赣的部队以及湖广、两广的部队,号称十六万,准备进攻宁王的老巢南昌。为争取时间集结军队,又写蜡书让朱宸濠的伪相李士实、刘养正劝宸濠发兵攻打南京,又故意泄露给宸濠。此时,李、刘二人果然劝宸濠进兵南京,宸濠大疑,按兵不动。

  宁王犹疑不定,等了十多天,探知朝廷根本没有派那么多的兵来,才沿江东下,攻下九江、南康(今江西星子)两城,逼近安庆。而在朱宸濠率兵六万自九江沿江而下、窥伺南京的时候,王守仁已经率领仓促组建的八万平叛军,直捣宁王的老巢——南昌,迫使朱宸濠回援。当时有人建议王守仁往救安庆,他不肯,分析说:如果救安庆,与宁王主力相持江上,而南康和九江的敌人就会乘虚攻我后背,我们腹背受敌;而我们直捣南昌,南昌守备空虚,我们的军队锐气正足,必可一举而下;宁王必定回救,到时我们迎头痛击,肯定会取胜。后来的事实果如王守仁所料。

  此时守仁大军已集结完毕。宸濠精锐都前往安庆,留守南昌的兵力空虚,守仁率兵攻打南昌,宸濠回兵救南昌。最终双方在鄱阳湖决战,经过三天的激战,宁王战败被俘,宁王叛乱历时35天后宣告结束。

  然而,平叛大功却没有得到武宗的认同。武宗身边的佞幸之臣,平时与宁王交往密切,心态极端复杂。一些佞幸之臣希望王守仁将朱宸濠释放,然后再让已经南巡的武宗亲自“擒获”朱宸濠,以满足武宗的虚荣心。面对这样复杂的情势,王守仁急流勇退。他将朱宸濠交付当时尚属正直的太监张永,然后称病,以避免卷入更多的政治事端中。所以,终武宗一朝,王守仁平叛之功没有得到朝廷的封赏。直到世宗即位以后,王守仁才加官晋爵。

立院讲学
  正德十六年(1521年),明世宗即位,由藩王入继大统的世宗,在对王守仁有过短暂的赏识之后,便对这位非常能干的臣子采取了冷漠的态度。在世宗即位之际,王守仁因父老请归,世宗说王守仁有擒贼平乱之大功,正要论功行赏,不许他辞官。同年七、八月,先升其为南京兵部尚书,不许他推辞,稍后又特许他顺路回去探视父亲。不久,加封王守仁为新建伯,世袭。

  嘉靖元年(1522年),父亲王华去世,王守仁回乡守制。

  王守仁于54岁时,辞官回乡讲学,在绍兴、余姚一带创建书院,宣讲“王学”,并在天泉桥留心学四句教法: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总督两广
  嘉靖六年(1527年),思恩、田州的民族首领卢苏、王受造反。总督姚镆不能平定,于是下诏让守仁以原先的官职兼左都御史,总督两广兼巡抚。黄绾借此机会上书争辩守仁的功绩,请赐给他铁券和岁禄,并叙录平定宁王叛乱功臣,世宗都答应。十二月,守仁军至思恩,卢苏、王受早就听闻了守仁平定盗贼和叛乱,十分害怕,投降了守仁。

  嘉靖七年(1528年)二月,王守仁率湖广兵抵达南宁,而卢苏、王受刚归降,愿意立功自赎。王守仁于是派遣大臣商议,并命湖广佥事汪溱、广西副使翁素、佥事吴天挺及参将张经、都指挥谢佩监湖广土兵,袭剿断藤峡叛军。此后仍然总督分永顺兵进剿牛肠等寨,保靖兵进剿六寺等寨,约好以四月初二各至抵达地点。

  当时,叛军听闻明军檄湖广土兵抵达,均逃匿深险之中;又听闻卢苏、王受归降,王守仁进驻南宁,故以为王守仁以散遣诸兵布阵,于是防备弛缓。至此,湖广兵皆偃旗卧鼓驰马抵达,与明军一同突进,四面夹击。叛军大败,于是退守保仙女大山,据险结寨。官军攀木缘崖仰攻,并随后连连攻破油榨、石壁、大陂等地,直击断藤峡。随后王守仁密檄诸将移兵剿仙台等贼,分永顺兵、保靖兵各自进剿,约定在五月十三日抵达巢穴。叛军退守永安力山,仍然被王守仁围困的大军打败,溃军为副将沈希仪斩杀。至此,断藤峡叛军几乎全尽。

病逝归途
  平乱后,王阳明因肺病加重,向朝廷上疏乞求告老还乡,推荐勋阳巡抚林富代替自己,不等朝廷的批复就回去了。嘉靖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卯时(1529年1月9日8时)病逝于江西南安府大庚县青龙港(今江西省大余县境内)舟中。临终之际,弟子问他有何遗言,他说:“此心光明,亦复何言!”丧过江西境内,军民都穿着麻衣哭送守仁。先前因平定宁王叛乱封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新建伯。隆庆时追赠新建侯,谥文成。万历十二年从祀于孔庙。

王守仁的诗文

蹊路高低入乱山,诸贤相送愧间关。

溪云压帽兼愁重,风雪吹衣着鬓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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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披烟雾入青峦,山寺疏钟万木寒。

千古河流成沃野,几年沙势自风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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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夕阳城外雪,相将十里异阴晴。

也知造物曾何意,底事人心苦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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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下春晴风渐和,高崖残雪已无多。

游丝冉冉花枝静,青壁迢迢白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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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

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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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常道也,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其主于身谓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其应乎感也,则为恻隐,为羞恶,为辞让,为是非;其见于事也,则为父子之亲,为君臣之义,为夫妇之别,为长幼之序,为朋友之信。是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是亲也,义也,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是常道也,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则谓之《易》;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则谓之《书》;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则谓之《诗》;以言其条理节文之著焉,则谓之《礼》;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则谓之《乐》;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辩焉,则谓之《春秋》。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辩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夫是之谓六经。六经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书》也者,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诗》也者,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礼》也者,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乐》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君子之于六经也,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所以尊《书》也;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所以尊《诗》也;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著焉。所以尊《礼》也;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所以尊《乐》也;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辩焉,所以尊《春秋》也。

  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犹之富家者之父祖,虑其产业库藏之积,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以免于困穷之患。故六经者,吾心之记籍也;而六经之实,则具于吾心,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种种色色,具存于其家;其记籍者,特名状数目而已。而世之学者,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牵制于文义之末,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是犹富家之子孙,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日遗忘散失,至于窭人丐夫,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何以异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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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居履在陈,从者有温见。

山荒聊可田,钱镈还易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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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花香入夜清?石林茅屋隔溪声。

幽人月出每孤往,栖鸟山空时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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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云自京来者,不知其名氏,携一子一仆,将之任,过龙场,投宿土苗家。予从篱落间望见之,阴雨昏黑,欲就问讯北来事,不果。明早,遣人觇之,已行矣。

  薄午,有人自蜈蚣坡来,云:“一老人死坡下,傍两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伤哉!”薄暮,复有人来,云:“坡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哭。”询其状,则其子又死矣。明日,复有人来,云:“见坡下积尸三焉。”则其仆又死矣。呜呼伤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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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博之山,有象祠焉。其下诸苗夷之居者,咸神而祠之。宣慰安君,因诸苗夷之请,新其祠屋,而请记于予。予曰:“毁之乎,其新之也?”曰:“新之。”“新之也,何居乎?”曰:“斯祠之肇也,盖莫知其原。然吾诸蛮夷之居是者,自吾父、吾祖溯曾高而上,皆尊奉而禋祀焉,举而不敢废也。”予曰:“胡然乎?有鼻之祀,唐之人盖尝毁之。象之道,以为子则不孝,以为弟则傲。斥于唐,而犹存于今;坏于有鼻,而犹盛于兹土也,胡然乎?”

  我知之矣:君子之爱若人也,推及于其屋之乌,而况于圣人之弟乎哉?然则祀者为舜,非为象也。意象之死,其在干羽既格之后乎?不然,古之骜桀者岂少哉?而象之祠独延于世,吾于是盖有以见舜德之至,入人之深,而流泽之远且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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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常道也。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其主于身,谓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其应乎感也,则为恻隐,为羞恶,为辞让,为是非;其见于事也,则为父子之亲,为君臣之义,为夫妇之别,为长幼之序,为朋友之信。是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是亲也,义也,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

  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则谓之《易》;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则谓之《书》;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则谓之《诗》;以言其条理节文之着焉,则谓之《礼》;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则谓之《乐》;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辨焉,则谓之《春秋》。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辨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夫是之谓六经。六经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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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今夕是元宵,独向蛮村坐寂寥。

赖有遗经堪作伴,喜无车马过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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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山道士曾相约,归路还来宿武云。月满仙台依鹤侣,书留苍壁看鹅群。

春岩多雨林芳淡,暗水穿花石溜分。奔走连年家尚远,空馀魂梦到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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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屋烟霏外,山深绝世哗。茶分龙井水,饭带石田砂。

香细云岚杂,窗高峰影遮。林栖无一事,终日弄丹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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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开穹阁,氤氲散晓钟。饭遗黄稻粒,花发五钗松。

金骨藏灵塔,神光照远峰。微茫竟何是,老衲话遗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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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落泥涂惹世情,紫崖丹壑是平生。养真无力常怀静,窃禄未归羞问名。

树隐洞泉穿石细,云回溪路入花平。道人只住层萝上,明月峰头有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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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仙楼隐地,千载尚高风。云散九峰雨,岩飞百丈虹。

寺僧传旧事,词客吊遗踪。回首苍茫外,青山感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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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寄放琅琊间,溪鹿岩僧且共閒。冰雪能回草木死,春风不化山石顽。

《六经》散地莫收拾,丛棘被道谁刊删?已矣驱驰二三子,凤图不出吾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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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身未拟泣穷途,随处翻飞野鹤孤。霜冷几枝存晚菊,溪春两度见新蒲。

荆西寇盗纡筹策,湘北流移入画图。莫怪当筵倍凄切,诛求满地促官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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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兴看山薄暮来,山僧迎客寺门开。雨昏碧草春申墓,云卷青峰善卷台。

性爱烟霞终是僻,诗留名姓不须猜。岩根老衲成灰色,枯坐何年解结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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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岁幽期亦几人,是谁长负故山春?道情暗与物情化,世味争如酒味醇。

耶水云门空旧隐,青鞋布袜定何晨?童心如故容颜改,惭愧年年草木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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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去蓬瀛合有津,若为风雨动经旬。同来海岸登舟在,俱是尘寰欲渡人。

弱水洪涛非世险,长年三老定谁真。青鸾眇眇无消息,怅望烟花又暮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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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舟除夕尚穷途,荆楚还怜俗未殊。处处送神悬楮马,家家迎岁换桃符。

江醪信薄聊相慰,世路多歧漫自吁。白发频年伤远别,綵衣何日是庭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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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日江波动客衣,水南深竹见岩扉。渔人收网舟初集,野老忘机坐未归。

渐觉云间栖翼乱,愁看天北暮云飞。年年岁晚长为客,閒杀西湖旧钓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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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栖云楼上雪,不知天意为谁深。忽然夜半一言觉,又动人间万古吟。

玉树有花难结果,天机无线可通针。晓来不觉城头鼓,老懒羲皇睡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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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事支离力不禁,一官栖息病相侵。星辰魏阙江湖迥,松柏茅茨岁月深。

欲倚黄精消白发,由来空谷有馀音。曲肱已醒浮云梦,荷蒉休疑击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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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鹫高林暑气清,竺天石壁雨痕晴。客来湖上逢云起,僧住峰头话月明。

世路久知难直道,此身那得尚虚名。移家早定孤山计,种果支茅却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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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水终年碧,云山尽日閒。故山不可到,幽梦每相关。

雾豹言长隐,云龙欲共攀。缘知丹壑意,未胜紫宸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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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自多歧分路尘,堂堂正道遂生榛。聊将肤浅窥前圣,敢谓心传启后人。

淮海帝图须节制,云雷大造看经纶。枉劳诗句裁风雅,欲借《盘铭》献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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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暮雪定归鸦,山外铃声报使车。玉盏春光传柏叶,夜堂银烛乱檐花。

萧条音信愁边雁,迢递关河梦里家。何日扁舟还旧隐,一蓑江上把鱼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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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高林坐夜沉,此时何限故园心。山中古洞阴萝合,江上孤舟春水深。

百战自知非旧学,三驱犹愧失前禽。归期久负云门伴,独向幽溪雪后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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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壑来寻物外情,石门遥指白云生。林间伐木时闻响,谷口逢僧不记名。

天壁倒涵湖月晓,烟梯高接纬阶平。松堂静夜浑无寐,到枕风泉处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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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客天涯又岁除,孤航随处亦吾庐。也知世上风波满,还恋山中木石居。

事业无心从齿发,亲交多难绝音书。江湖未就新春计,夜半樵歌忽起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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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洞春寒客到稀,绿苔荒径草霏霏。书悬绝壁留僧偈,花发层萝绣佛衣。

壶榼远从童冠集,杖藜随处宦情微。石门遥锁阳明鹤,应笑山人久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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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人寰此最佳,当年空自费青鞋。麾幢旖旎悬仙伏,台殿高低接纬阶。

天巧固应非斧凿,化工无乃太安排?欲将点瑟携童冠,就揽春云结小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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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略平生非所长,也提戎马入汀漳。数峰斜日旌旗远,一道春风鼓角扬。

莫倚贰师能出塞,极知充国善平羌。疮痍到处曾无补,翻忆钟山旧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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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绝春山久废寻,野人扶病强登临。同游仙侣须乘兴,共探花源莫厌深。

鸣鸟游丝俱自得,閒云流水亦何心?从前却恨牵文句,展转支离叹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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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客思独萧骚,处处东田没野蒿。雷雨满江喧日夜,扁舟经月住风涛。

流民失业乘时横,原兽争群薄暮号。却忆鹿门栖隐地,杖藜壶榼饷东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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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野兴只山林,翠壁丹梯处处寻。一自浮名萦世网,遂令真诀负初心。

夜驰险寇天峰雪,秋虏强王汉水阴。辛苦半生成底事?始怜庄舄亦哀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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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夜残灯梦未成,萧萧总是故园声。草深石径鼪鼯笑,雪静空山猿鹤惊。

漫有缄书怀旧侣,常牵缨冕负初清。云溪漠漠春风转,紫菌黄花又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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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烟云岁月深,天涯相见二毛侵。孤帆江上亲朋意,樽酒灯前故国心。

冷雪晴林还作雨,鸟声幽谷自成吟。饮馀莫上峰头望,烟树迷茫思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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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东望楚山平,无奈天涯又送行。杯酒豫期倾盖日,封书烦慰倚门情。

心驰魏阙星辰迥,路绕乡山草木荣。京国交游零落尽,空将秋月寄猿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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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灯夕偶逢晴,野烧峰头处处明。内苑但知鳌作岭,九门空说火为城。

天应为我开奇观,地有兹山不世情。却恐炎威被松柏,休教玉石遂同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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涧草岩花欲斗纤,溪风林雪故争严。连歧尽说还宜麦,煮海何曾见作盐。

路断暂怜无过客,病馀兼喜曝晴檐。谪居亦自多清绝,门外群峰玉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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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阁藏身一斗方,夜深虚白自生光。梁间来下徐生榻,座上惭无荀令香。

驿树雨声翻屋瓦,龙池月色浸书床。他年贵竹传遗事,应说阳明旧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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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平生是课程,一淹尘土遂心生。耦耕亦欲随沮溺,七纵何缘得孔明?

吾道羊肠须蠖屈,浮名蜗角任龙争。好山当面驰车过,莫漫寻山说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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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一上化城峰,十日高眠雷雨中。霁色晓开千嶂雪,涛声夜渡九江风。

此时隔水看图画,几岁缘云住桂丛?却负洞仙蓬海约,玉函丹诀在崆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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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寺从来十九秋,旧僧零落老比丘。帘松尽长青冥干,瀑水犹悬翠壁流。

人住层崖嫌洞浅,鸟鸣春涧觉山幽。年来别有閒寻意,不似当时孟浪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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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送尔独伤神,岁月龙山梦裹春。为谢江南诸故旧,起居东岳太夫人。

閒中书卷堪时展,静裹工夫要日新。能向尘途薄轩冕,不妨蓑笠老江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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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月色自清秋,不管人间底许愁。谩拟翠华旋北极,正怜白发倚南楼。

狼烽绝塞寒初入,鹤怨空山夜未休。莫重三公轻一日,虚名真觉是浮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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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鸟欢呼欲问名,山花含笑似相迎。风回碧树秋声早,雨过丹岩夕照明。

雪岭插天开玉帐,云溪环碧抱金城。悬灯夜宿茅堂静,洞鹤林僧相对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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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山亭子近如何,乘兴时从梦里过。尚想清池环醉影,犹疑花径驻鸣珂。

疏帘细雨灯前局,碧树凉风月下歌。传语诸公合频赏,休令岁月亦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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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味知公最饱谙,百年清德亦何惭。柏台藩省官非左,江汉滇池道益南。

绝域烟花怜我远,今宵风月好谁谈?交游若问居夷事,为说山泉颇自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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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事纷纷春欲酣,杖藜随步过村南。田翁开野教新犊,溪女分流浴种蚕。

稚犬吠人依密槿,閒凫照影立晴潭。偶逢江客传乡信,归卧枫堂梦石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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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向图书识面真,半生长自愧儒巾。斯文久已无先觉,圣世今应有逸民。

一自支离乖学术,竞将雕刻费精神。瞻依多少高山意,水漫莲池长绿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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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妖氛一战清,万峰雷雨洗回兵。未能千羽苗顽格,深愧壶浆父老迎。

莫倚谋攻为上策,还须内治是先声。功微不愿封侯赏,但乞蠲输绝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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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径荒凉蔓草生,相求深愧远来情。千年绝学蒙尘土,何处澄江无月明?

坐看远山凝暮色,忽惊废叶起秋声。归途望岳多幽兴,为问山田待耦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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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寻载酒本无期,乘兴还嫌马足迟。古寺共怜春草没,远山偏与夕阳宜。

雨晴涧竹消苍粉,风暖岩花落紫蕤。昏黑更须凌绝顶,高怀想见少陵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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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里桃花强自春,萧疏终觉损精神。却惭幽竹节逾劲,始信寒梅骨自真。

遭际本非甘冷淡,飘零须信季风尘。从来此事还希阔,莫怪临轩赏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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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舟泊近渔家晚,茅屋深环柳港清。雷雨骤开江雾散,星河不动暮川平。

梦回客枕人千里,月上春堤夜四更。欲寄愁心无过雁,披衣坐听野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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