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

夏言(1482—1548),字公谨,汉族,江西贵溪人。明正德进士。初任兵科给事中,以正直敢言自负。世宗继位,疏陈武宗朝弊政,受帝赏识。裁汰亲军及京师卫队冗员三千二百人,出按皇族庄田,悉夺还民产。豪迈强直,纵横辩博,受宠升至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参机务,不久又擢为首辅。嘉靖二十七年议收复河套事,被至弃市死。其诗文宏整,又以词曲擅名。有《桂洲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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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生平

直言进谏
  明武宗正德十二年(1517年),夏言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行人,继而升任兵科给事中。他生性机警灵敏,善于写文章。等他做到谏官,便以直言为己任。

  明世宗朱厚熜继位后,夏言上书说:“自正德(1506年—1521年)年间以来,上下消息不通已达极点。现在陛下刚开始办理各项政务,请于每日早朝以后,亲自到文华殿批阅奏章,召内阁大臣当面商量决定,如有关重大利害的事情,则下达给全体大臣集中商议。不应和身边宦官商量后就直接从宫中发出圣旨。即使陛下所做出的取舍,也一定要下到内阁,经讨论然后实施,以杜绝为人蒙骗或弄虚作假的弊病。”世宗赞赏并采纳了这个意见。后来,他领命和御史郑本公、主事汪文盛一起考核世宗身边的侍卫及京城卫队的冗员,裁汰了三千二百人,又上书陈述九条意见。京城治安秩序因此得以稳定。

  嘉靖(1522年—1566年)初年,他和御史樊继祖等外出清理庄田,把被侵吞的民产如数夺出来归还百姓。为弹劾宦官赵灵、建昌侯张延龄,他前后上书七次。又请把后宫负郭庄田改为亲蚕厂、公桑园,禁止一切亲戚、乡人的请托及河南、山东一些坏人把民田献给王府的行为。他曾解救过被逮捕的永平知府郭九皋。庄奉夫人的弟弟邢福海,肃奉夫人的弟弟顾福,世宗下令赐他们世袭千户锦衣,夏言力争,认为不妥。这些奏章大多梗直,被世人传诵。经几次晋升,夏言任兵科都给事中。评定青羊山镇压叛乱的功罪,他的议论和奏章都很恰当。副使牛鸾缴获了乱军中的通讯名单,为了安抚人心,夏言请求烧毁了它。孝宗一朝曾经命令吏部和兵部每个季度把两京大臣及在外文武两方面官员的履历表造好进呈皇帝,但自武宗即位以后渐渐不执行了,夏言因此建议恢复了这一制度。

奏定典礼
  嘉靖七年(1528年),调入吏部。这个时候,世宗正锐意于修饰礼文的工作,认为天地合在一起祭祀不合礼制,想分别建立两个郊祀台,加上日月,共四个祭坛。大学士张璁不敢决定,世宗以占卜问于太祖也不吉利,议论正要作废,恰好夏言上书,请世宗亲耕于京城南郊,皇后亲蚕于京城北郊,为天下人示范。世宗因为这南北郊的说法与分别建立两个郊祀台的说法一致,所以命令张璁以诏书询问,夏言于是便请分别祭祀天和地。朝臣不同意,张璁也责问他,詹事霍韬攻击得尤其厉害。世宗非常恼火,将霍韬下狱,颁发加盖玉玺的诏书奖励夏言,赐给他四品官的官服和俸禄,最后听从了他的意见。夏言从此以后很受世宗宠信。开始修造京城祭祀的工程就让夏言负责监督。延绥发生饥荒,夏言推荐佥都御史李如圭任巡抚。吏部推荐替代李如圭的人,世宗不愿任用,再推荐,轮到了夏言。御史熊爵认为夏言推荐李如圭就是为了让他给自己让出位置,直至把他比作张彩。世宗严厉批评了熊爵,命夏言不要辩解,但夏言心中不平,攻击熊爵并推辞这一任命,世宗就此罢休。

入主内阁
  时张璁傲慢地指挥臣僚,没人敢与他违抗。夏言自认为世宗了解自己,所以独立一面不肯居其下风。张璁就从中破坏世宗对夏言的信任,夏言也抱怨张璁破例任用彭泽为太常卿而不抬举自己,两人从此有了嫌隙。夏言大胆上书弹劾张璁及吏部尚书方献夫,二人都上书辩说并自求解职。世宗对他们几个都很看重,所以为他们两头解劝。夏言官位已很显贵,因与张璁、方献夫、霍韬相互敌对,所以更要以强直的性格来自我保护。世宗想把郊祭之礼编成一书,提拔夏言为侍读学士,担任纂修官,叫他每天到经筵前讲论,同时仍旧兼任吏科都给事中。夏言又帮助世宗重新制定了文庙的祭祀典礼和祖先的祭祀礼制,世宗更加高兴。

  嘉靖十年(1531年)三月,夏言升任少詹事,兼翰林学士,掌管院事,并与以前一样任直讲。夏言眉目清朗,胡须也长得好看,口齿宏亮,不说家乡话。每次到经筵讲论,世宗都盯住他瞧,心里想要重用他。张璁忌恨得更加厉害,于是就和彭泽一起制造薛侃一案,把夏言交司法部门处理。不久,世宗发觉是张璁曲意害人,就将他罢免,释放了夏言。八月,四郊祭坛竣工,提升夏言任礼部左侍郎,仍旧掌管翰林院事务。一月后,接替李时任礼部尚书。他从谏官下来不满一年做到六卿之一的尚书,是以前没有过的事。

  当时士大夫们还在恨张璁,凭借夏言来与之抗衡。夏言既因为聪明颖悟得到世宗信任,又能降低身份,屈己下人。御史喻希礼、石金请宽解因“大礼议”一事而定下的案犯,得罪了在位的大臣,世宗非常恼火,让夏言揭发他们的罪状。夏言说喻希礼、石金并无它意,请世宗宽恕他们。世宗责怪他的回答,把二人关进诏狱,然后把他们流放到边远的地方去,夏言作了自我批评才算罢休。因为这件事,夏言很得公卿们的赞誉。世宗制作礼乐,大多是夏言做礼部尚书时议定的,内阁大臣李时、翟銮只是空占官位罢了。世宗每每写了诗,就赐给夏言,夏言予以唱和,并刻石记录,然后进呈,世宗更加高兴了。夏言撰写奏章或是应诏写诗填词,只片刻就能完成。几次得到召见,谈到政治事务,很会揣摩世宗的心意,不免有牵强附会的时候。世宗赐给他一枚银章,让他密封上书,评论政事,诏书说他“学问博大,才识优裕”。又前前后后不隔月地赏赐他绣蟒飞鱼麒麟服、玉带、精金、贵重的酒杯、美味佳肴、流行物品等。

  在当时,张璁、方献夫也曾相继入阁为首辅,知道世宗很宠爱夏言,也不敢和他对着来。不久他们都辞去官职。过去议论礼制的人只有霍韬还在位,继续仇视夏言。嘉靖十五年(1536年),因为应天府尹刘淑相事件,霍韬、夏言相互攻击。最后霍韬输了,夏言由此气势更加傲慢。郎中张元孝、李遂稍稍违了他的心愿,他就奏请将他们贬官。皇子出生时,世宗赏给夏言很多东西。先是晋升为太子太保,又提升为少傅兼太子太傅,闰十二月就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入内阁参与机务。随世宗拜谒墓陵,归回途中至沙河,夏言的厨中起火,烧到了郭勋、李时的帐篷,世宗交给夏言的六篇奏章也给烧了。夏言本当一个人请罪,却与郭勋等共同赔罪,被世宗责怪了一番。当时,李时为首辅大臣,政令却多出自夏言。顾鼎臣入内阁后,仗着自己入官在前并且年龄较大,很想对政事表示些意见。夏言心中不愉快,顾鼎臣也就不敢跟他争论了。同年冬,李时逝世,夏言接替其为内阁首辅。

  嘉靖十八年(1539年),夏言因进献祭祀皇天上帝的诏书,得以晋阶为少师、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明代大臣没有晋升上柱国的,这名号是夏言自己想出来的。

恩宠渐衰
  武定侯郭勋得到世宗欢心,就破坏世宗对夏言的宠信。而礼部尚书严嵩心里也忌妒夏言。夏言与严嵩随从世宗到承天,世宗拜访显陵以后,严嵩两次请准许大臣上表称贺,夏言请等到回京后。世宗批示作罢,但心里很不愉快。严嵩探知世宗心思,坚持请求,世宗就说道:“礼乐之事,当然可以出自天子。”因而命大臣上表祝贺,从此世宗渐渐不喜欢夏言。世宗巡幸大峪山,夏言前往侍候来得稍迟一些。世宗批评了他,夏言害怕得赶紧认罪。世宗大为恼火地说:“夏言本是一个卑微的小官,因为张孚敬(张璁)倡议郊礼一事得到提升,竟敢怠慢无礼,上机密奏章不使用朕赐给他的银章,现在朕命令他归还前前后后朕发给他的亲笔敕令。”夏言当时更害怕,上书认罪,请不要追索银章和亲笔敕令,让他作为子子孙孙百代光荣,说得很令人伤心。世宗怒气未消,怀疑他把亲笔敕令毁坏了,命令礼部催讨,并剥夺他少师的勋位,让他以少保、尚书、大学士退休。夏言于是把四百多幅亲笔敕令并银章一枚缴上。过几天,世宗怒气消了,让人制止他还乡。又以少傅、太子太傅入内阁值勤,夏言上书感谢,世宗高兴,指示他砥砺初忠,秉公办事,正道做人,以消除众人的怨气。夏言心里知道所谓众人的怨气,是指郭勋等人。再次上书道谢,说自己不敢自处于别人的后边,一心一意,孤立无援,所以被众人怨恨。世宗又不高兴,责问他,他惶恐认罪,才算罢休。没多久,雷电震坏了奉天殿,世宗召见夏言及顾鼎臣,夏言没按时来到。世宗又一次训斥了他,并让礼部揭发他的罪状,夏言等主动认错,世宗又批评他傲慢,并批评了顾鼎臣。过后,才算归还了以前追讨出来的银章和墨宝。

  陕西传来捷报,恢复了他少师、太子太师的勋位,升为吏部尚书,值勤于华盖殿。江、淮一带叛乱得到平定后,世宗用盖了玉玺的诏书奖励他,赐他金币,让他兼领大学士俸禄。

  嘉靖十九年(1540年),顾鼎臣逝世后,翟銮又一次入内阁,对夏言慎重得像他所属小吏一样,言语中不敢有一点矛盾。而霍韬任詹事府主管,几次制造矛盾。因为郭勋与夏言感情上有裂痕,就结交他,让他帮助自己,三个人开始不停地勾心斗角。后来,霍韬去世,夏言、郭勋依然在相互争斗。

  世宗祭祀祖宗的庙宇发生火灾,夏言当时因病在假,请求罢官,未得到批准。昭圣太后逝世,世宗用诏书询问太子丧服的礼数,夏言回答的奏疏有错字。世宗严厉批评了他,他在认错的同时又请求回家乡治病。世宗更为恼火,就命令他以少保、尚书、大学士的待遇致仕。夏言听说世宗对自己恼火,就进呈了十四篇有关边境防御的策论,希望因此得到谅解。世宗说:“夏言既然对国事有忠诚的谋划,为什么那样坚决地自我爱惜,辜负朕对他的信赖呢?姑且不治他的罪吧。”当初,夏言撰写青词及其他文章,最能满足世宗的心意。夏言罢官后,只有翟銮在职,并不是世宗急着要用的人。夏言即将离开京城时前往西苑的斋宫磕头谢恩,世宗听说,很怜惜他,特地赐他酒食,让他回私人住宅治病,等待以后的任命。恰好郭勋因为谏官很厉害地弹劾他,也称病在假。

  京山侯崔元新近得世宗宠信,在西苑值勤,他忌恨郭勋。世宗闲谈中问崔元说:“夏言、郭勋是我的左右臂,他们相互忌妒是什么原因?”崔元不说。世宗问夏言什么时候回家乡去,崔元说:“等圣诞(世宗生日)过后他才敢请放行。”又问郭勋得了什么病,崔元说:“郭勋本没病,夏言一回家他就会出来了。”世宗点头同意。谏官知道世宗宠信夏言而厌恶郭勋,就一起揭发郭勋的罪证,郭勋的辩护词狂悖错乱,世宗发火了,剥夺了郭勋同事王廷相的官籍。给事中高时,是夏言深厚交结的知己,这时揭发了郭勋十几件贪污、放纵、不守法度的事情。世宗因此把郭勋关进了监狱,恢复了夏言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官职,等病好入内值勤。夏言虽然在病假中,内阁的事务多由他裁定。办理郭勋的案件,都是按他的授意进行的。

  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春,夏言任一品官满九年,世宗派宦官颁赐银币、宝钞、羊酒和宫廷食品,全部恢复了他的官级,用加盖玉玺的诏书奖励、赞美他,在礼部为他举办宴会,由尚书、侍郎、都御史作陪。这个时候,世宗虽然优待、礼遇夏言,不过对他的宠信已不如当初了。

斗法严嵩
  慈庆、慈宁两宫夫人去世后,郭勋曾经请把其中一个改由太子居住。夏言以为不合适,符合世宗之意。到这个时候世宗突然又问起太子应当住哪里,夏言忘记了自己先前的话,因想到再造宫殿费事烦人,就做出了和郭勋一样的回答。世宗心里不高兴,又怀疑谏官弹劾郭勋是出于夏言的指使。等建造大享殿时,世宗命令宦官监视,夏言却不替世宗写敕令文稿进呈。到西苑值勤的几个大臣,世宗都命令他们骑马,又赐给他们束发用的香叶巾,让他们用皮绵做鞋子。夏言以为这不是礼制规定的大臣服装,不肯接受,并且只有他乘坐手挽的齐腰小轿。世宗积累了这几桩不满,想要罢他的官,因而严嵩得到了排挤他的机会。

  严嵩与夏言是同乡(都是江西人),称夏言为前辈,对夏言很谨慎。夏言入内阁时推荐严嵩接替他原来的官职,把他当作门客收笼,严嵩心里很是恨他。夏言失去世宗信任后,严嵩因为善于谄言媚语,得到世宗欢心。夏言担心被罢官,唤严嵩过去商量,严嵩却已经偷偷到陶文忠家里计划怎么咬他坏话以便取而代之。夏言得知非常恼恨,便示意谏官一次次弹劾严嵩。世宗正在宠信严嵩,并未听进去,而二人从此就大为不和。严嵩得到世宗宴请和召见时,磕头下跪,诉说夏言怎么欺辱他,泪如雨下。世宗让他把夏言的罪状全说出来,严嵩这下得以大揭其短。世宗大为恼火,写诏书给礼部,一一数说夏言的罪过,并且说:“郭勋已关入监狱,他还千方百计罗织罪名。谏官本是朝廷的耳目,却专听他夏言指使。我不早朝,他夏言就不入阁办事。军国大事,能在他家里裁决;天子说的机密话,他也敢把做儿戏玩。谏官对此不发一言,就这样欺骗君上,使得鬼神怨怒,下大雨伤害了庄稼。”夏言很害怕,赶紧上书认错。过了十多天,献帝周年时,他还被召进去拜见,到西苑侍候皇帝。夏言借机谢皇上恩典,并请求准他老病还乡,话说得很哀伤。奏章在皇帝那里放了八天,正好七月初一日食,过后,世宗亲写诏令说:“老天日食超过常分,正犯着下级欺慢上级的过错,现在朕命令剥夺夏言的官职,让他回家闲住。”世宗又承认自己的三种过失,布告天下。御史乔佑、给事中沈良才等都上书评论夏言的事,并各自请问己罪。世宗大为恼火,贬斥了十三个人,其中高时因曾弹劾郭勋,单单被重贬到遥远的边地。于是严嵩取代夏言步入内阁。

  夏言任首辅多年,家境殷富,服饰、日用豪华、奢侈,也常和别人通讯问好并馈赠钱物。罢官时间长了,不见召用,监司府县的官吏也稍稍待他冷淡了,夏言心里闷闷不乐。每遇元旦、世宗生日他必定上表称贺,自称为“草土臣”。世宗也渐渐怜悯他,就恢复了他尚书、大学士的官衔。

  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世宗微微觉察到严嵩的贪婪和放纵,又想到了夏言,派官员送亲笔诏书召他回朝,恢复了他的少师等全部官职,也加封严嵩为少师,看起来像是与夏言并重的样子。夏言来以后,一直气愤严嵩凌驾在自己头上,凡有所批示,概不征求严嵩的意见,严嵩闭上嘴巴不敢说一句话。严嵩私自所提拔使用的人,夏言大加罢斥、放逐,严嵩也不敢帮忙,但对他恨入骨髓。当时全国的士大夫正恨严嵩贪婪、嫉妒,认为夏言能压服严嵩,制其死命,莫不深感痛快。而夏言因为罢官时间长,一心要扩大权势。文选郎高简充军边远,唐龙、许成名、崔桐、王用宾、黄佐被罢官,王杲、王日韦、孙继鲁吃官司,都出于夏言的指使。贵州巡抚王学益、山东巡抚何鳌被谏官弹劾,夏言马上就草拟命令加以逮捕、审讯。唐龙过去与严嵩相好,王日韦的事又牵连着严世蕃,还有其他被他贬斥的也不全恰当,因而朝廷中士大夫对他开始畏惧了。最后御史陈其学因盐法的事情弹劾崔元及锦衣都督陆炳,夏言草拟命令要他们自己写供词说明,两人都到夏言跟前认死罪,陆炳乃至跪下双膝请求才得到谅解。后来他俩与严嵩开始勾结准备陷害夏言,而夏言却没有发觉。世宗几次派遣小宦官到夏言的住处,夏言气势凌人,把他们看作奴才。严嵩则肯定请他们坐下,并亲自把些金钱塞进他们的袖管中。因此这些宦官天天说严嵩的好,卖夏言的赖。夏言所献上的青词往往不合世宗的心意,严嵩得知后,越发认真地撰写进呈的宫体诗词。

惨遭冤害
  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收复河套的议论为人提起。夏言原本是慷慨其辞,自以为有经世济用的才能的,想建立百代功勋。因为陕西总督曾铣请收复河套,就赞成、决定此事。严嵩与崔元、陆炳在中间捣鬼,最后夏言因此弄得身败名裂。原来江都人苏纲,是夏言后妻的父亲,与曾铣关系很好。曾铣请求收复河套时,苏纲极力对夏言称赞他。夏言认为倚靠曾铣此事能成,就秘密上书推荐他,说大臣中间没有比曾铣更忠诚的了。世宗让夏言拟定旨意,再三夸奖曾铣,曾铣心里高兴,更加坚决地出兵作战。世宗忽然又下诏书责备,语气很严厉。严嵩揣测到世宗的真心,就尽力说河套不可能收复,言词中间连及夏言。夏言方才大惧而称罪认错,又说严嵩未曾有过不同意见,如今竟一切推在我身上。世宗批评他为难君上,威逼众人。严嵩又上书折腾,攻击他。夏言也极力辩解。然而世宗已被严嵩的诬告蒙住,怒气难能消除。于此年剥夺了夏言的全部官衔,让他以尚书的名义致仕,但仍没有杀他的意思。碰巧有流言蜚语传入宫中,说夏言临走时埋怨、诬蔑世宗。严嵩又代仇鸾起草上书,攻击夏言收了曾铣的贿赂,插手关市,谋取暴利,事情牵连到苏纲,于是把曾铣、苏纲关进了京城的大牢里。严嵩和崔元、陆炳暗里商量,就用勾结皇帝身边侍卫人员罪名将曾铣斩首,苏纲到边远地区充军,并派官兵逮捕夏言。

  夏言抵达通州,听说曾铣的罪名,大惊失色,歪倒在车中,说:“唉!我恐怕非死不可了。”又上书诉说自己的冤屈,说:“仇鸾正要被捕,皇上下的圣旨不到两天,他怎么知道皇上说的话,又怎么知道严嵩的奏章而且这样附会它?大概是严嵩与崔元等伪造罪证,想迫害我就是了。严嵩这个人,言是行非,像共工;谦恭下士,像王莽;奸巧弄权父子专政,像司马懿。在京城的大臣受他的笼络,只知道有严嵩不知道有陛下;在地方上的大臣受他的钳制,也只知道有严嵩不知道有陛下。臣的命操在严嵩手中,臣只有把臣的命交给陛下您,希望能设法加以保全!”世宗并不明白他的话。案件已定,刑部尚书喻茂坚、左都御史屠侨等当他将被处死时,援引大臣、能吏量刑时可以减免的条款上书请予减免死刑,世宗不愿听,严厉批评了喻茂坚等人,扣发了他们的薪俸,并且又提到了夏言以前不戴香叶巾帽的事情。同年十月,将夏言斩首街头,时年六十七岁。他的妻子苏氏流放广西,侄儿、时任主事的夏克承,侄孙、时任的尚宝丞夏朝庆,都被削职为民。

  明穆宗隆庆(1567年-1572年)初年,夏言家人上书伸冤,明穆宗予以昭雪。下诏复其官爵,重祭安葬并追谥文愍。

夏言的诗文

庭院沉沉白日斜,绿阴满地又飞花。瞢腾春梦绕天涯。

帘幕受风低乳燕,池塘过雨急鸣蛙。酒醒明月照窗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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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纤细雨润花枝。袅袅和风拂柳丝。醉春台上立多时。

准办杖头挑绿酒,安排屐齿踏红泥。明朝郭外去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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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悠悠。水悠悠。水远山长湘渚秋。衡阳天尽头。

风满洲。雨满洲。细雨斜风生野愁。休登江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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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何用栽红药,秾萼娉婷。那似人清。搅乱梅花梦不成。

自有看花人道好,爱听流莺。醉眼偏醒。掉臂花前挟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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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节亭中,赐闲堂上,长日从容笑语。出郭寻春,过挢送客,翠竹白沙江路。

芳草长堤,绿杨古渡,隔岸几声杜宇。道相公、久已归来,喜对家山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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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桂婆娑,银蟾晃漾,蓦地渐升沧海。看到中天万国明,谁道是、素娥风采。

玉宇琼楼,龙池凤阁,相伴清光廿载。今夕山中月更圆,似相识、当年元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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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席含春,锦堂明昼。却正值、小阳时候。九十仙翁,是三朝耆旧。

风节如今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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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札十行劳圣主。龙光照室惊看睹。自念草茅蒙眷顾。

官国柱。岂容身向山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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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阁,倚风轩。细雨熟梅天。一池新水碧荷圆。榴花红欲燃。

薄罗裳,轻纨扇。睡起绿阴满院。曲阑斜转正闲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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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极目。见几度冥鸿,南飞肃肃。剧想钟陵山色,烟霞如簇。

石头城外长江水,趁西风、乱帆遥矗。杨柳秦淮,蒹葭鹭渚,旧游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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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半饷看云睡。枕簟凉生,不觉西风至。屈指明年六十二。

巾中白发先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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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雨萧萧。独坐虚堂夜寂寥。诗成蜂蜡销。

山迢迢。水迢迢。回首江南归梦遥。频将短鬓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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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窗午枕睡初酣。梦喜脱朝簪。觉来犹是长安客,垂杨里、空系归骖。

恋主身依晓阙,思亲泪洒春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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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泛金觞,黍包玉粒,节序又端阳。草阁临流,龙舟竞渡,几度梦江乡。

却笑衰翁长卧病,犹自恋朝行。经国无能,君恩未许,终日费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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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年如一梦。鹿鸣筵上笙歌动。今日长安尊酒共。

遥相送。行春好醉张公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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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鹫山前,葛阳溪上,野老园开后乐。花木平泉,风烟绿野,不减迂翁西洛。

前辈高情,浮生旧梦,回首千年如昨。叹乾坤、元气长存,吾道未应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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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云深护黄金阁。玉漏尽、开鱼錀。傍龙墀、时听钧天乐。

春日暖、看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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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冰欲泮,迎和门柳初柔。内家园苑春光早,花满凤凰楼。

风暧金鳌桥畔,日高万岁山头。五云深锁红尘隔,随处是瀛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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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娥风采,怡精神、万顷琉璃深绿。狂把金尊眠未得,管甚玉楼寒粟。

共讶清光,万间同照,谁更歌茅屋。鳷鹊无依,三绕一庭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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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谷仙翁沧海客,踪迹满天涯。御榻当年曾入梦,赐袍带、名动京华。

白首辞官,青云有子,拂袖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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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楼纵目。正云黯长空,天地凝肃。遥想金陵佳丽,锦围绣簇。

玄武湖头司寇第,对三山、天外横矗。朱雀桥边,乌衣巷口,春游兴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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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园昨夜东风到。雪里梅花开放早。华堂灯火庆元宵,宫庄又喜添佳兆。

高楼画栋支林杪。灵鹊双双结巢巧。定知麟阁产麟驹,更看凤池传凤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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骢马巡行,赖高贤、轸念一方民物。风力霜棱行道避,震动匡庐一壁。

名重璠玙,文腾星斗,雅操凝冰雪。紫霄鸾凤,鹰鹯未是材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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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长安,半生禁闼,饱历燕山冰雪。下石危机,铄金谗口,幸保此身孤洁。

天子神明,重瞳朗鉴,邪正辨如胡越。自归来、圣眷犹存,厚禄音书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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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暖日翻红药,绰约娉婷。色艳香清。独倚薰风画不成。

铃索昼闲宫漏静,绿树啼莺。午梦初醒。自起看花绕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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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西风初送暑,碧梧已动秋声。高楼一望暮山明。

白云飞处,迢递客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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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日抱瑶琴。独坐沉吟。出门何处觅同心。弹尽高山流水调,没个知音。

岁月苦侵寻。华发盈簪。迂疏原合住山林。只为君恩深未报,惆怅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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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湖湖妨乘春到。渺渺春波江上早。彩毫和我玉楼词,为贺宫庄双喜兆。

迢迢北上云天杪。长安春日莺声巧。朝士相逢问野翁,山林感荷君王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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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山下,葛溪滨、风景不殊畴昔。乍睹城西新赐第,突兀琼恩宝泽。

玉带雕麟,绯袍绣蟒,不类山林迹。花开客到,休笑平章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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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几度望燕山。白日红云缥缈间。自怜倦鸟合知还。

葛水有谁同上下,云岩先已得跻攀。酒杯何日对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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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归来卧野堂。劳君为买葛溪舫。萧萧风雨话偏长。

折桂当年夸鬓绿,看山今日羡腰黄。且将岁月付诗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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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蕊娇红秾叶翠。天生异种如留意。国色嫣然真绝丽。

谁堪比。杨妃扶醉差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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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生秋早。正七夕才过,清湖日晓。白苎衣轻,青藜杖稳,林下又添一老。

从教岁月优游,休管江湖廊庙。任傍人、说束帛重征,蒲轮再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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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泽楼前日初雾。鹤鸣惊起高斋睡。酌酒听歌金缕细。

醒还醉。无人解得山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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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室灵峰,买田葛水,休笑巢鸠计拙。青琐十年,黄扉七载,辛苦此时暂歇。

丹桂洲前,白鸥池上,照眼碧波澄澈。更新添、宝泽楼高,邀取大江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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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时过邺城。后渠亭上漫题名。万竿修竹绕檐楹。

一字不曾通政府,十年始得见先生。玉堂相对有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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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峨豸角。暂坐辍中台,行临方岳。虹井烟霞,东峰花鸟,江海十年离索。

青琐先朝交契,白首此时欢谑。对尊酒,正枥马初喧,骊歌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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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上林春色到。洗耳春雷一声早。文章自信有家传,为君预卜龙头兆。

灵鹊双巢林阁杪。巢成似出天工巧。愿得生儿拟凤毛,凤池异日仍衔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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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袍金带归来早,高卧旧江乡。羡汝东溪溪水上,风烟好、乔木苍苍。

隔断红尘,坐移白日,一曲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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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西堂,见南斗光中,文昌辉映。晓启泥缄,锦轴瑶篇称庆。

念子清才谁并。真江左、诗仙草圣。惜壮年、早辍经纶,惭愧调元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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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石佛岩前,乌龙山下,王氏新庄。柴门临水曲,有一林修竹,数亩池塘。

几共萧萧夜雨,坐对短檠光。叹如流岁月,从头屈指,四十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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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公作宦古齐东。此地当年见汝翁。恂恂敦朴古人风。

六十四龄闻抱汝,今朝见汝与翁同。昨宵偶尔梦罴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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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南躔一星,光映三阶。有仙翁、紫袍金带,佳辰海上筵开。

数流年、才周花甲,论风采、独步霜台。晚岁功名,诸郎科第,占却人间五福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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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尺清泉声断续,半岩松竹青青。丹崖翠壁列云屏。

入山行解带,扫石坐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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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下行吟,山中打坐,此是老翁风格。草履麻绦,布袍箬笠,不受尘埃物色。

玉带金鱼,锦麟绣蟒,多少同袍贵客。到头来、回首田园,几个欲归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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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恩堂上春重到。隔屋张筵相过早。南楼高与北楼齐,西家喜接东家兆。

灵鹊来巢华栋杪。连营并构非人巧。预占跨灶足传芳,更报乘龙先应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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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盆池,风吹荷叶,绝胜银塘幽意。几朵仙葩,绰约杨家姊妹。

斗红妆、映水朱妍,洗素容、凌波玉腻。小亭中、琥珀杯浓,相看不觉同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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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推窗,迎风倚槛,长忆玉楼琼宇。碧岭堆螺,银塘铺练,檐柳细垂金缕。

坐待明蟾,修然池阁,幽意有谁共语。舞婆娑、月色满庭,顾影三人成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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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邻学士正青春。脱风尘。碧山终日坐朝昏。足闲身。

秋风吹散西山雨,月华新。葡萄架底醉醺醺。共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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凫趋丹陛御炉边。鹄立桥门壁水前。十年京国共称贤。

单父琴清庐阜月,河阳花满大江烟。几时飞舄早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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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口岩前,白芒洲畔,长忆往时游钓。一别青山,十年紫禁,蓦地位跻三少。

琐闼封章,玉堂视草,金殿屡承丹诏。首鹓班、玉带朱衣,无日不瞻天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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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逝水自纵横。白日青天老眼明。怜君万里独南征。

雨过前溪添草色,花飞上苑自莺声。野翁无限惜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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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荷凝碧。海榴舒赤。正节近、端阳午日。日月湖边,敞笙歌绮席。

光映寿星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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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盈盈。一池萍。晓雨初收林鸟鸣。园亭秋意清。

风泠泠。戛竹声。独鹤孤云为友朋。道心随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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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约期君君不到。惜春惟恐春归早。旧雨遥怜隔岁欢,清词并入新年兆。

江上云连春树杪。鹊声日日檐端巧。何日来同池上游,闲情莫问天边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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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悠悠。事悠悠。往事多情不耐秋。无端白了头。

花满洲。草满洲。草暗花明总是愁。衔杯懒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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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盛开今日少,一朵当轩。靓色娟娟。却比繁英更耐看。

明岁而今花又发,蝶嚷蜂喧。玉砌雕阑。物态人情似转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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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沧桑几变迁。灵岩玉洞自岿然。朝衣几共游山日,佛界犹存刻石年。

嗟岁月,惜风烟。等闲花发又啼鹃。只将彩笔题僧壁,玉带留来朝日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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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池上风烟好。一泓绿水千峰绕。坐听山童歌越调。

双声好。却怜俗耳知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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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桂堂前红药绽。蔷薇月桂都开遍。时对芳丛开小宴。

呼酒满。花枝不让佳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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