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1357—1402年7月25日),宁海人,字希直,一字希古,号逊志,曾以“逊志”名其书斋,因其故里旧属缑城里,故称“缑城先生”;又因在汉中府任教授时,蜀献王赐名其读书处为“正学”,亦称“正学先生”,明朝大臣、学者、文学家、散文家、思想家。后因拒绝为发动“靖难之役”的燕王朱棣草拟即位诏书,被朱棣杀害。南明福王时追谥“文正”。
读书种子
首先,他是中国历史上最早被誉为“读书种子”的大儒。这一美誉是明成祖朱棣的高参姚广孝的创意。
姚广孝了解方孝孺,破城之前,曾请求朱棣,称看重气节的方孝孺不会轻易归顺,希望手下留情不要加害,否则天下读书种子绝矣。《明史·方孝孺列传》记载:
成祖发北平,姚广孝以孝孺为托,曰:“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幸勿杀之。杀孝孺,天下读书种子绝矣。”
朱棣当初是应允的,但在金銮殿上,由于方孝孺的极不配合,嗜杀成性的朱棣最终违背了诺言,残暴地灭了他的十族。
说到方孝孺,古往今来的志士仁人心情都会非常沉重。惟有“读书种子”这一美誉,为人们所喜闻乐见。知识改变命运,不管改朝换代,沧海桑田,读书求知永远是人间真理。
灭十族
第二个典故是“灭十族”。历史上只有“灭九族”的酷刑,有史以来,“灭十族”惟方孝孺一人。
朱棣篡位后,请“读书种子”、第一大儒方孝孺为他起草登基公告,当然为思想正统、极端忠于前皇的方孝孺所拒绝。《明史·方孝孺列传》有这样记载:
成祖降榻,劳曰:“先生毋自苦,予欲法周公辅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在?”成祖曰:“彼自焚死。”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子?”成祖曰:“国赖长君。”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弟?”成祖曰:“此朕家事。”顾左右授笔札,曰:“诏天下,非先生草不可”孝孺投笔于地,且哭且骂曰:“死即死耳,诏不可草。”成祖怒,命磔诸市。
因为有求方孝孺,当方孝孺批驳朱棣将篡位辨解为“法周公辅成王”时,朱棣还是保持耐性说是皇室家事,意为让方孝孺回避。偏偏方孝孺顶真到底,宁死不屈,暴君就露出了本性。
也许是《明史》主编张廷玉等人对暴君朱棣有恻隐之心,《方孝孺列传》只是说他被凌迟磔杀,并未记载被灭十族,株连坐死847人(一作873人)等字眼,但明崇祯《《宁海县志·方孝孺传》、《明史纪事本末》、明末乡贤大家黄宗羲的《方正学孝孺》、《文正方正学先生孝孺》等大量文献都记载他被灭了十族。另外,崇祯年间编篡的《熹宗实录》也记载了方孝孺被夷十族的故事,而且还记载了当年方孝孺的幼子被人救出,逃出生天,假借余姓延续方姓一脉,至天启二年,方孝孺十世孙伏阙上书以闻,得以赠恤的故事。
己亥,诏恤先臣方孝孺遗胤。孝孺在建文朝以侍读学士直文渊阁,当靖难师入,以草诏不从,致夷十族。其幼子德宗幸宁海谪尉魏泽匿之,密托诸生余学夔负入松江岛屿,以织网自给。华亭俞允妻以养女,因冒余姓,遂延一线。至是,其十世孙方忠奕以贡来京,伏阙上书,得旨:方孝孺忠节持著,既有遗胤,准与练子宁一体恤录。
除了死去的800多冤魂,更有数千人被流放、充军,其中不少被折磨致死。“灭十族”是永乐皇帝朱棣的创举,人们在惋惜方孝孺迂腐愚忠的同时,更应谴责朱棣的残暴。但他的残暴是针对他的敌人,对于百姓和臣服他的人还是很宽容的
台州式的硬气
第三个典故是现代文豪鲁迅给予的,他在纪念“左联”五烈士的著名散文《为了忘却的纪念》一文中,将柔石与方孝孺相提并论为“台州式的硬气”:
古代宁海隶属台州。这一点评颇为经典。方孝孺作为封建皇族内部争斗的牺牲品,他的愚忠不足为取,惟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为后人所敬仰。当代宁海人、台州人都非常认同并赞赏这一评论,宁海还将其中的硬气评选为宁海精神之一。
思想主张
方孝孺主张作文要“神会于心”,反对摹拟剽窃,其文风格豪放雄健。《四库全书总目》说他“学术醇正”,文章“乃纵横豪放,颇出入于东坡、龙川之间”。他的散文常以物喻理,直抒胸臆,文笔畅达,言简意明,为时人所传诵。如《蚊对》一文,以蚊喻人,揭露世之衣冠禽兽公然在白昼“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醢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的狰狞面目。并指出对这些食人者如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不是“君子先人后身之道”。《指喻》一文,则以“拇病为戒”,指出囧“天下之事发于至微而终为大患”,劝喻人们要防患于未然。
个人作品
方孝孺说,他是见“世人之好诞者死于诞,……而终身不知其非者”而作(《逊志斋集》卷六)。可见《越巫》是作者有感于明初“好诞”“好夸”的不良风尚,作之以为世戒的警世振俗之文。文章生动地描述了惯于装神弄鬼的越巫,被恶少装鬼而吓死的故事,鞭挞了招摇撞骗、自欺欺人的越巫之流;也形象地揭示了骗人者始则害人、终则害己这一古训。叙事生动而简洁,立意正大而警策,作者虽不加议论褒贬,但倾向鲜明,让人领悟妄人欺人者“不自知其非”的可悲。这在“终身不自知其非者众矣”的封建社会,具有警世作用。方孝孺的著作今存《逊志斋集》及《方正学先生集》等。由于永乐中凡藏有他文章的俱遭死罪,留传于世的诗文是由后人辑录的,因此其中难免杂有他人之作。据《南濠诗话》记载,《勉学》24首是陈子平作,《渔樵》1首为杨孟载作,《牧牛图》为元人诗。
早年经历
方孝孺,字希直,又字希古,宁海人。父亲方克勤,是洪武年间的一名奉公守法的官吏,在《明史·循吏》中自有传记。方孝孺年幼时十分机警敏捷,两眼炯炯有神,每天读书超过一寸厚。乡亲们称他为“小韩愈”。成年后跟着宋濂学习,宋濂的门生中的知名文人都不及他。就连前辈的胡翰,苏伯衡也自认不如。方孝孺反而轻视文辞写作的学问,常以宣明仁义治天下之道、达到时世太平为己任。他曾因病卧床,家中粮食断绝。仆人将情况向他报告,他笑着说:“古人三十天仅进食九次,贫穷困扰何止我家啊!”父亲方克勤因“空印”事获罪而被处死,他扶持灵柩归乡安葬,哀情感动了行路的人们。
步入仕途
洪武十五年(1382年),因吴沉、揭枢的推荐,被朱元璋召见。朱元璋欣赏他举止就庄严肃,对皇太子朱标说:“这是一个品行端庄的人才,你应当一直用他到老。”随后按照礼节送他回家。后来,被仇家连带举发,逮捕到京,朱元璋在案卷上看到他的名字,便释放了他。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又因为别人的推荐被召到宫廷。朱元璋说:“现在还不是任用方孝孺的时候。”授予其汉中教授之职,每天给众儒学生员讲学,毫不倦怠。蜀献王朱椿听说方孝孺的贤名,聘请他当世子的教师。他每次见面,就向世子陈说道德。蜀献王以特殊的礼遇表示对他的敬重,把他读书的庐舍命名为“正学”。
到朱允炆即位,征召他任翰林侍讲。第二年又升调他做诗讲学士,国家重大的政事皇帝都要向他询问。朱允炆喜欢读书,每当碰上疑难,就召见他让他讲解。朱允炆临朝,百官奏事,决定群臣的面议可否施行时,朱允炆有时命令方孝孺趋身屏风之前批答文书。当时修撰《太祖实录》以及《类要》诸多典籍,方孝孺都担任总裁。更定职官制度时,方孝孺的官职改为文学博士。燕王朱棣起兵南下,朝廷议定讨伐,诏令、檄文皆出于方孝孺的手笔。
辅佐建文
建文三年(1401年),燕军攻掠大名府。朱棣听到齐泰、黄子澄已经奔窜的消息,上书请求朱允炆命盛庸、吴杰、平安诸将停止军事行动。方孝孺建议:“燕军长期驻扎在大名府,天气暑热降雨,他们应该会不战自疲。火速命令辽东诸将进入山海关,进攻永平府,真定府诸将过卢沟桥直捣北平,燕王他一定回军救援。我方以大量军队追随燕王之后,可以取得擒拿他的结局。现在他的奏事文书恰好送到,应暂且给以答覆,文书往返时间超出一月,就会使得他的将士心 意懈怠。我方商定合击的态势,进而消灭燕军,就不会很费事了。”朱允炆表示赞同,命令方孝孺起草诏书,派遣大理寺少卿薛岩乘车马疾行,答覆燕王,完全赦免燕王的罪行,让他罢兵回归自己的属地。又写下传布的谕旨数千字交给薛岩,拿到燕军之中,秘密散发给众将士。薛岩到燕军中,他将谕旨藏匿起来,不敢出示给将士们,燕王也没有尊奉诏令。
建文三年(1401年)五月,吴杰、平安、盛庸派遣军队扰乱燕军粮饷运输线。朱棣又派遣指挥武胜上书朱允炆,伸诉以前的请求。朱允炆想要应允,方孝孺说:“此时若停止军队作战,以后就难以再次凋动集中了,愿皇上不要被燕王所迷惑。”朱允炆便杀了武胜来,拒绝朱棣的请求。不久,燕兵抢掠了沛县,烧毁粮船。这时候,讨伐河北的军队疲乏无功,而德州运送粮饷的道路又被断绝,方孝孺以此深感忧虑。由于朱棣的世子朱高炽性情仁厚,他的弟弟朱高煦则狡狯谲诈,又得到朱棣的宠爱,曾想夺取世子的地位,方孝孺谋划用计策离间他们,造成他们内部变乱。于是将这一建议禀报朱允炆,派遣锦衣卫千户张安携带着有皇帝玺印的书信,前往北平赐予燕世子。世子收到书信没有启封,连同张安一起送往燕王军前,方孝孺的离间计谋无法实行。
建文四年(1402年)五月,燕军到达江北,朱允炆下诏征集各地军队。方孝孺说:“事情太紧迫了。派人前去以割地向燕王作许诺,拖延几天,东南一带征募的军队会渐渐汇集,北方军队不善于驾舟操揖,决战于江上,胜负还是难见分晓的。”朱允炆派遣燕王的堂姐庆成郡主前往燕王军中,陈述割地议和的条件,燕王不听。朱允炆命众将调集水军于江上,而陈瑄率战舰投降了朱棣,燕军便渡过了长江,时间是六月乙卯日。朱允炆忧虑畏惧,有人劝他前往别的地方,图谋复兴。方孝孺坚决请求守卫南京城池以待援军,即使事不成功,也应为社稷而死。乙丑日,金川门大开,燕军入城,朱允炆自焚。这一天,方孝孺也被抓进了监狱。
被诛灭族
当初,朱棣率军从北平出发时,姚广孝把方孝孺托付给朱棣,说;“南京城攻下之日,他一定不投降,希望不要杀他。杀了方孝孺,天下的读书种子就灭绝了。”朱棣点头应承。
至此,朱棣想要方孝孺起草即位诏书。方孝孺被召到朝廷,悲切哀恸的声息响遍大殿的台上台下。朱棣走下卧榻慰问他说:“先生不要自取忧苦,我的打算只是想要仿效周公辅佐成王的方式。”方孝孺问:“周成王在哪里?”朱棣答:“他自焚而死。”方孝孺又问:“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儿子?”朱棣说:“国家有赖于成年的君王。”方孝孺说:“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弟弟?”朱棣答道:“这是我们朱家的事。”回头示意左右侍者授予方孝孺纸笔,说道:“诏示天下,非得由先生您来起草不可。”方孝孺把笔掷到地上,边哭边骂道:“死就死了罢,诏书我绝不能起草。”朱棣发怒,命令将方孝孺车裂于街市。建文四年六月二十五日(1402年7月25日),方孝孺慷慨赴死,作绝命之词说道:“上天降下战乱忧患啊,谁知道其中的缘由,奸邪的臣子如了愿啊,求取国柄耍弄计谋。忠正的臣子愤怒悲怨啊,血泪淌流;以此血泪为君殉葬啊,或者另有什么企求。呜呼哀哉的悲鸣啊,大概不是我的怨尤。”时年四十六岁。他的门生、德庆侯廖永忠的孙子廖镛与其弟廖铭收拾他的遗骨,掩埋在聚宝门外的山上。
方孝孺有位兄长方孝闻,他致力学问,举止淳厚,先于方孝孺去世。弟弟方孝友与方孝孺一同赴刑场,也赋诗一首而死。妻子郑氏及两个儿子中宪、中愈事先自缢身亡,两个女儿跳进秦淮河溺死。
方孝孺的著作从此也被列为禁书,永乐年间凡藏书者皆为死罪。但是,仍有人冒死藏之,如《侯城集》等,使方孝孺的文章得以传世。
身后之事
朱高炽即位后,吩咐礼部:“建文朝众臣,已遭处决示众。他们的家属沦为官籍奴仆者,都释放为民,发还他们田地。其外亲戍边者,只留下一人于戍守之处,其余释放还乡。”
万历十三年(1558年)三月,释放因方孝孺获罪而被贬谪守边者的后裔,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广东共有一千三百多人。然而方孝孺一家死绝,无后代,惟有方克勤之弟方克家有儿子名孝复。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方孝复曾上书皇帝,请求减损信国公汤和增收的宁海县的赋税,被贬谪戍守庆远卫,因编入军籍,在诛灭方孝孺“十族”时得以免死。方孝复的儿子方琬,后来也获释为民。明世宗时,松江人俞斌自称是方孝孺的后裔,一时士大夫们都相信了他的话,还为此纂成《归宗录》。不久方氏觉察到其中的虚假,告到官府,才了结此事。明神宗初年,有诏旨褒扬、编录建文朝的忠臣,在南京建起表忠祠,被旌表者,徐辉祖为首,其次就是方孝孺。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蚊对。明代。方孝孺。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
士君子立身事主,既名知己,则当竭尽智谋,忠告善道,销患于未形,保治于未然,俾身全而主安。生为名臣,死为上鬼,垂光百世,照耀简策,斯为美也。苟遇知己,不能扶危为未乱之先,而乃捐躯殒命于既败之后;钓名沽誉,眩世骇俗,由君子观之,皆所不取也。
盖尝因而论之:豫让臣事智伯,及赵襄子杀智伯,让为之报仇。声名烈烈,虽愚夫愚妇莫不知其为忠臣义士也。呜呼!让之死固忠矣,惜乎处死之道有未忠者存焉——何也?观其漆身吞炭,谓其友曰:“凡吾所为者极难,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而怀二心者也。”谓非忠可乎?及观其斩衣三跃,襄子责以不死于中行氏,而独死于智伯。让应曰:“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即此而论,让馀徐憾矣。
豫让论。明代。方孝孺。 士君子立身事主,既名知己,则当竭尽智谋,忠告善道,销患于未形,保治于未然,俾身全而主安。生为名臣,死为上鬼,垂光百世,照耀简策,斯为美也。苟遇知己,不能扶危为未乱之先,而乃捐躯殒命于既败之后;钓名沽誉,眩世骇俗,由君子观之,皆所不取也。 盖尝因而论之:豫让臣事智伯,及赵襄子杀智伯,让为之报仇。声名烈烈,虽愚夫愚妇莫不知其为忠臣义士也。呜呼!让之死固忠矣,惜乎处死之道有未忠者存焉——何也?观其漆身吞炭,谓其友曰:“凡吾所为者极难,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而怀二心者也。”谓非忠可乎?及观其斩衣三跃,襄子责以不死于中行氏,而独死于智伯。让应曰:“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即此而论,让馀徐憾矣。 段规之事韩康,任章之事魏献,未闻以国士待之也;而规也章也,力劝其主从智伯之请,与之地以骄其志,而速其亡也。郄疵之事智伯,亦未尝以国士待之也;而疵能察韩、魏之情以谏智伯。虽不用其言以至灭亡,而疵之智谋忠告,已无愧于心也。让既自谓智伯待以国士矣,国士——济国之上也。当伯请地无厌之日,纵欲荒暴之时,为让者正宜陈力就列,谆谆然而告之日:“诸侯大夫各安分地,无相侵夺,古之制也。今无故而取地于人,人不与,而吾之忿心必生;与之,则吾之骄心以起。忿必争,争必败;骄必傲,傲必亡”。谆切恳至,谏不从,再谏之,再谏不从,三谏之。三谏不从,移其伏剑之死,死于是日。伯虽顽冥不灵,感其至诚,庶几复悟。和韩、魏,释赵围,保全智宗,守其祭祀。若然,则让虽死犹生也,岂不胜于斩衣而死乎? 让于此时,曾无一语开悟主心,视伯之危亡,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也。袖手旁观,坐待成败,国士之报,曾若是乎?智伯既死,而乃不胜血气之悻悻,甘自附于刺客之流。何足道哉,何足道哉!虽然,以国士而论,豫让固不足以当矣;彼朝为仇敌,暮为君臣,腆然而自得者,又让之罪人也。噫!
虑天下者,常图其所难而忽其所易,备其所可畏而遗其所不疑。然而,祸常发于所忽之中,而乱常起于不足疑之事。岂其虑之未周欤?盖虑之所能及者,人事之宜然,而出于智力之所不及者,天道也。
当秦之世,而灭诸侯,一天下。而其心以为周之亡在乎诸侯之强耳,变封建而为郡县。方以为兵革不可复用,天子之位可以世守,而不知汉帝起陇亩之中,而卒亡秦之社稷。汉惩秦之孤立,于是大建庶孽而为诸侯,以为同姓之亲,可以相继而无变,而七国萌篡弑之谋。武、宣以后,稍削析之而分其势,以为无事矣,而王莽卒移汉祚。光武之惩哀、平,魏之惩汉,晋之惩魏,各惩其所由亡而为之备。而其亡也,盖出于所备之外。唐太宗闻武氏之杀其子孙,求人于疑似之际而除之,而武氏日侍其左右而不悟。宋太祖见五代方镇之足以制其君,尽释其兵权,使力弱而易制,而不知子孙卒困于敌国。此其人皆有出人之智、盖世之才,其于治乱存亡之几,思之详而备之审矣。虑切于此而祸兴于彼,终至乱亡者,何哉?盖智可以谋人,而不可以谋天。
深虑论。明代。方孝孺。 虑天下者,常图其所难而忽其所易,备其所可畏而遗其所不疑。然而,祸常发于所忽之中,而乱常起于不足疑之事。岂其虑之未周欤?盖虑之所能及者,人事之宜然,而出于智力之所不及者,天道也。 当秦之世,而灭诸侯,一天下。而其心以为周之亡在乎诸侯之强耳,变封建而为郡县。方以为兵革不可复用,天子之位可以世守,而不知汉帝起陇亩之中,而卒亡秦之社稷。汉惩秦之孤立,于是大建庶孽而为诸侯,以为同姓之亲,可以相继而无变,而七国萌篡弑之谋。武、宣以后,稍削析之而分其势,以为无事矣,而王莽卒移汉祚。光武之惩哀、平,魏之惩汉,晋之惩魏,各惩其所由亡而为之备。而其亡也,盖出于所备之外。唐太宗闻武氏之杀其子孙,求人于疑似之际而除之,而武氏日侍其左右而不悟。宋太祖见五代方镇之足以制其君,尽释其兵权,使力弱而易制,而不知子孙卒困于敌国。此其人皆有出人之智、盖世之才,其于治乱存亡之几,思之详而备之审矣。虑切于此而祸兴于彼,终至乱亡者,何哉?盖智可以谋人,而不可以谋天。 良医之子,多死于病;良巫之子,多死于鬼。岂工于活人,而拙于谋子也哉?乃工于谋人,而拙于谋天也。古之圣人,知天下后世之变,非智虑之所能周,非法术之所能制,不敢肆其私谋诡计,而唯积至诚,用大德以结乎天心,使天眷其德,若慈母之保赤子而不忍释。故其子孙,虽有至愚不肖者足以亡国,而天卒不忍遽亡之。此虑之远者也。夫苟不能自结于天,而欲以区区之智笼络当世之务,而必后世之无危亡,此理之所必无者,而岂天道哉!
閒居感怀十七首 其十一。明代。方孝孺。 习俗日颓坏,畴能塞其源。自从井牧废,开此争敚门。救弊岂无术,得君苦难言。田间一卮酒,跽酹苍梧魂。
赤璧。明代。方孝孺。 东夏口,西武昌,赤璧峭绝当中央。奸雄将军气盖世,败卒零落惭周郎。得鲈鱼,沽美酒。孰若黄州苏子瞻,谪向江湖动星斗。噫吁戏,曹公气势,苏子文章。人物销铄,尘迹荒凉。惟有江水,千古万古空流长。
追次文公先生岁莫燕集韵 其二。明代。方孝孺。 贤豪居庙堂,四海为兴起。时乎有不遇,淳风化闾里。用为江河流,处作乔岳峙。所逢异通塞,内省无欣耻。纷纷夸毗辈,患失诚足鄙。屈身营所欲,易愠复易喜。人生贵闻道,外物岂真美。千载箪瓢生,令闻传不巳。
送谢生因奉寄。明代。方孝孺。 帝子谨王度,大藩臻治平。文风播南土,四国扬休声。上公国懿亲,令德惟邦祯。奉恩自夙昔,脩贡表贞诚。名马西域来,玉勒悬珠缨。金门足麒麟,特受顾盻荣。王昨驻中都,貂蝉蔼盈庭。公来必燕语,礼接同友生。异质况天挺,至尊爱弥甥。勋贤冠当世,夷夏钦盛名。继美实在玆,闻望良匪轻。近因师传重,愈见德业成。历数传万年,苍生仰皇明。岂徒本攴盛,股肱在公卿。海内虽巳康,民俗犹未宁。鄙夫抱深念,思睹礼乐兴。愿公善匡辅,报主以忠贞。载光史臣籍,永迈宗戚英。灵雨洗南麓,汉光晚来盈。临流送回使,怀古动遐情。
谈诗 其三。明代。方孝孺。 发挥道德乃成文,枝叶何曾离本根。末俗竞工繁缛体,千秋精意与谁论。
脩德惠枯木图次韵 其三。明代。方孝孺。 百年礼乐愧前贤,濂洛微言久不传。待子归来同讲习,细炊麦饭饮寒泉。
蜀王殿下赐行厨酒膳奉谢。明代。方孝孺。 天门传诏飞金符,帝子发春朝帝都。万里巴江引轴轳,朝离瞿塘莫荆巫。牙旗羽扇照江湖,冯夷操楫龙伯扶。威振海若惊天吴,衮衣登朝玉陛趋。至尊抚问情郁纡,奏还大国天语俞。却从周秦行坦途,乘传西来试驰驱。日行三百尚未晡,亲藩留宴穷欢娱。秦民拥路观金舆,口称盛德目睢盱。共说贤王世所无,南入荆门喜气苏。蜀邦密迩忘崎岖,山花烂熳云模糊。绿树清江如画图,汉中小臣章句儒。早向王门曾曳裾,是日来迎拜路隅。按辔遥看笑且呼,暮抵行宫侍直炉。华灯照夜铺氍毹,从容前席讲典谟。玄谈蝉联如贯珠,上探千古周八区。鄙诮荣辱圣为徒,更阑喜极行玉壶。叩头举白红生肤,侍臣奉教恩意殊。大官美酝贮行厨,特赐归饮不用沽。上尊珍味甘且腴,受之无功辞有辜。心感王恩厚矣乎,献诸祖祢颁妻孥。招致朋僚洗罍觚,共饮相欢同赐酺。平生饮水兼茹
题李白观瀑布图。明代。方孝孺。 天宝之乱唐巳亡,中兴幸有汾阳王。孤军疋马跨河北,手扶红日照万方。凌烟功臣世争羡,李侯先识英雄面。沉香亭北对蛾眉,眼中巳见渔阳乱。故令边将储虎臣,为君谈笑靖胡尘。朝廷策勋当第一,圭组不敢縻天人。西游夜郎探月窟,南浮万里穷楚越。云山胜地有匡庐,银河挂空洒飞雪。醉中信马踏清秋,白眼望天天为愁。金闺老奴污吾足,更欲坐濯清溪流。英风逸气掀宇宙,千载人间宁复有。梦魂飞度南斗傍,笑酹庐山一卮酒。云松可巢今在无,九江落照连苍梧。欲从李侯叫虞舜,尽倾江水洗寰区。
閒居感怀十七首 其八。明代。方孝孺。 我非今世人,空怀今世忧。所忧谅无他,慨想禹九州。商君以为秦,周公以为周。哀哉万年后,谁为斯民谋。
次王仲缙感怀韵十首兼呈张廷壁 其四。明代。方孝孺。 隆中有一士,卓然古天民。长啸六合间,草昧思经纶。寸心如白日,可破万古昏。所遇虽不谐,馀辉尚燉燉。使逢高光主,礼乐宁沉湮。惜其遗书亡,大志人罕闻。如何徇利子,于道不知真。卑卑章句中,徼禄求润身。可贵不在位,可贱不在贫。无取一时好,当作千载人。
勉学诗 其二十三。明代。方孝孺。 离离园中树,花开动无数。或红如丹朱,或白如莹素。今日正自佳,明晨不如故。易盛还易衰,浮华眼前度。物情何参差,天地均雨露。南山有松柏,寿并金石固。
次危纪善五十韵倍成千字献蜀王。明代。方孝孺。 历数归真主,皇威定八荒。奉天颁正朔,截海统封疆。建国遵姚姒,贻谋鄙晋唐。德星临井络,全蜀仰贤王。白日开金殿,红云绽绣裳。舆图文献域,城阙武担阳。地秀多才彦,田腴足稻梁。十年藩辅重,万里幅员长。南土通滇
题信可时经历熨帛图。明代。方孝孺。 圣主恩如天,赐帛一万匹。承之锦绣段,重之踰金璧。西风摧刀尺,将为君子衣。熨贴既匀调,粲粲光陆离。防胡犹未巳,行役何当归。为君重着絮,此地饶寒威。
蜀道易。明代。方孝孺。 美矣哉,西蜀之道,何今易而昔难。陆有重岩峻岭万仞镵天之剑阁,水有砅雷掣电悬流怒吼之江关。自昔相戒不敢至,胡为乎今人操舟抺马夕往而朝还。大圣建皇极,王道坦坦如弦直。西有雕题金齿之夷,北有毡裘椎䯻之貊。东南大海际天地,岛居洲聚千万国。莫不奉琛执䞇效朝贡,春秋使者来接迹。何况川蜀处华夏,贤王于此开寿域。播以仁风,沾以义泽。家和人
宋五公 其二 王文贞公。明代。方孝孺。 盛德每多容,平世喜迂怪。公操镇静量,不幸当其会。神书祀河岳,王府穷赏赉。昭昭知过心,宠禄有馀悔。
勉学诗 其十三。明代。方孝孺。 驱车入东洛,策马上西京。所遇何表表,莫非公与卿。旌旄出广路,百步辟人行。前驱与后拥,不绝如雷轰。人生处困阨,孰不思宠荣。此途良足乐,此任苦不轻。丈夫誓许国,身作万里城。永怀鼎足戒,毋使公餗倾。
家兄寄中秋会饮诗因分韵述怀以荅。明代。方孝孺。 时过不自惜,长年转多忧。壮心若湍水,涌激不少休。念昔童稚日,此身百无愁。良霄见明月,喜跃如有求。大母方寿康,诸祖未白头。开筵罗广庭,
徽宗花鸟图。明代。方孝孺。 宣仁升遐司马死,宋祚当时已中否。岂知祸乱犹未休,更立端王作天子。简书四出捷星驰,重见熙丰旧设施。太室既崇荆国祀,朝堂新刊党人碑。廷臣往往多钳口,四海祯祥无不有。万金宝藏造池台,千里楼船载花柳。君臣自诧文德修,不数唐汉追商周。陈钟考鼓按雅乐,厉甲扬戈昧远谋。宫中从容万机暇,酣饮逸游忘昼夜。御辇时过宰相家,微行或饮倡楼下。宣和殿内玉屏风,绮席金炉处处同。诏遣内官宣画史,时拈象笔极形容。神机密运回天巧,万岁齐呼尽称好。玉砻装轴锦裁题,墨署花书朱篆宝。心怡意适艺愈良,自道丹青过百王。尽将兵籍副边将,还信奸臣斥俊良。契丹灭后金人喜,犹剖王封赏阉竖。露布初腾紫陌尘,天骄巳渡黄河水。汴京锁钥一时开,雉扇鸾舆去不回。图书万卷入沙漠,奎壁无光天为哀。秪今俯仰三百载,南北兴亡几更改。废陵巳发社无基,尺素谁家尚收在。吾知此画非人为,当有神物常呵麾。故留花鸟在人世,要俾后来惩戒之。古来君德在仁义,小技虽工何足计。不见昭陵一艺无,伟绩鸿名照天地。
谈诗 其一。明代。方孝孺。 举世皆宗李杜诗,不知李杜更宗谁。能探风雅无穷意,始是乾坤绝妙词。
爱日堂。明代。方孝孺。 白日丽青天,朝出扶桑莫虞渊。堂上有亲雪满巅,坐看白日心茫然。长绳不可繫,急景如流川。羲和羲和停尔鞭,高堂一日如千年。
閒居感怀十七首 其六。明代。方孝孺。 无专本无尤,无作自无愧。心超万化表,迹混人群内。卑卑流俗语,懒问亦懒对。有时或出门,独抚霜中桧。
郑义门。明代。方孝孺。 丹诏旌门巳拜嘉,千年盛典实堪誇。史臣何用春秋笔,天子亲书孝义门。
谈诗 其二。明代。方孝孺。 前宋文章配两周,盛时诗律亦无俦。今人未识昆崙派,却笑黄河是浊流。
勉学诗 其七。明代。方孝孺。 妻贤少夫祸,子孝宽父心。不知何人语,相传犹至今。室家两相好,如鼓瑟与琴。二亲岂不驩,花木罗春阴。虽云一樽酒,共酌还共斟。物情动相失,安用储千金。家睽在妇德,彖系有遗音。
杂诗四首 其三。明代。方孝孺。 贾生信英才,蚤识当世事。身逢致治期,遇主亦天意。道高固难合,流俗工媢忌。一死尚足多,千秋想奇气。
杂诗四首 其二。明代。方孝孺。 好名未知道,古人有扬雄。著书欲传世,不暇脩厥躬。圣言德之馀,屈伸与天同。哀哉大节废,岂足称固穷。
蕨箕行。明代。方孝孺。 并海饥民千百数,携锄上山斸山土。蕨根巳尽斸不休,力绝筋疲未言苦。屋头五日无炊烟,十步九却行不前。全家性命系朝莫,弱子假息阿母眠。昨日斸蕨仅盈斗,今日蕨根不满手。但凭斸蕨保馀生,再拜青山感恩厚。青山青山尔勿猜,明朝未死携锄来。
闻卢原质表兄廷试探花郎授编脩喜而寄之。明代。方孝孺。 奉天殿上榜初开,共贺江南得秀才。好是青萝居士说,近来文运属天台。
次韵写怀送叔贞之成都十七首 其七。明代。方孝孺。 伯尚庭前倾竹叶,用中宅畔看梅花。天教二子相为乐,来往风流也足誇。
次脩德杂诗韵 其一。明代。方孝孺。 通衢夷且直,举世所共知。求端迷往辙,颠踬终无归。达人解至理,秉心若明曦。敬恭视盘鉴,斋庄整裳衣。昭昭奉一德,暨暨灭众私。为仁谅玆在,彼狂胡弗思。
勉学诗 其二。明代。方孝孺。 树木生有枝,子弟教及时。七年异男女,八岁分尊卑。二五学书计,逢人多礼仪。二五学射御,四五加冠緌。今来谩不省,古道当如玆。欲作高高台,为尔宽作基。欲求深深井,为尔远为期。不闻邹孟学,还自俎豆嬉。人材日衰少,善保膝下儿。
勉学诗 其九。明代。方孝孺。 谯人夏侯氏,有女志独高。夫家尽荡灭,节义终持操。荣华昔共享,祸患今同遭。妾身偶生存,志巳埋黄蒿。亲戚勿讶我,人类异羽毛。引刀断耳鼻,见义不见刀。至厚莫如地,桑田变波涛。真金不畏火,见此女儿曹。
偶尔遣意奉呈同学诸君子及示叔贞秀才。明代。方孝孺。 累物扰灵府,澹然无所为。家贫自鲜营,万事俱不知。日禄馀一斗,粗给菜与麋。秫田亦易耕,有酒供四时。门多儒雅客,暇则斟酌之。相对靡俗言,共谈止诗书。遐情或深契,欢笑同解颐。孰谓千古远,其人如在玆。于心有至乐,天地亦可遗。未知轩裳贵,讵识势位卑。彼美要路仕,贤劳耀轻肥。穷通各有适,宁论是与非。
讯疟。明代。方孝孺。 尊生道不足,卫生亦无由。微痾忽相侵,坐为肢体忧。凝冰集寒气,挟纩思重裘。虐
我来南山中,正见秋月圆。我家岂无此,兄弟况满前。
胡为轻别离,顾影清辉寒。赖有座上客,共结无穷欢。
乙丑中秋在石镜精舍同士友玩月后二日家兄寄示会饮分韵诸诗览之怅然叹不得与因奉次来韵兼东郑君好义 其一。明代。方孝孺。 我来南山中,正见秋月圆。我家岂无此,兄弟况满前。胡为轻别离,顾影清辉寒。赖有座上客,共结无穷欢。愁端旋消释,言笑各开颜。寄谢兄与弟,明年相对看。
立春偶题 其二。明代。方孝孺。 百念蹉跎总未成,世途深恐误平生。中宵拥被依墙坐,默数邻鸡报五更。
再次石镜精舍会集韵 其二。明代。方孝孺。 野性淡无嗜,不求四美并。喜玆二三友,同结岁寒盟。愿言道义交,岂慕青云行。山深寡辙迹,地僻无嚣声。曲几列遗编,疏篱翳寒灯。凝神对贤哲,况共弟与兄。幽兰蔼北牖,脩竹罗前楹。忽闻长者车,倒屣欣趋迎。貌匪山泽癯,器乃邦国英。扬论彻幽邃,万汇随品评。风云时动荡,川岳互回萦。磊落贤俊姿,慷慨今古情。不耽好爵贵,飘然解簪缨。至今怀令望,江海传诗鸣。奇怀寄竹帛,安居守林坰。小子来问道,仰德思服膺。从玆勉素业,不愧知己名。
次韵赠国亮经历。明代。方孝孺。 君侯昔筮仕,匹马之幽并。先子守东藩,始结邻壤盟。宁知十载后,握手山中行。鬓发白欲尽,韬光复潜声。话旧若梦觉,痛饮张华灯。尚欣古义敦,爱余均父兄。雨洗秋色净,群山拥前楹。山鸟喜客来,飞鸣似相迎。
题东坡画竹。明代。方孝孺。 内翰何年写画图,眼中惊见凤毛孤。一枝润带江南雨,遂使眉山草木枯。
勉学诗 其十二。明代。方孝孺。 吉人语何少,凶人语何多。多言亦反覆,简默终无他。可磨白圭玷,言玷不可磨。有口号谈天,有辨誇县河。心原一巳放,触物生偏颇。悠悠百年内,荣辱当如何。
次韵写怀送叔贞之成都十七首 其十三。明代。方孝孺。 乌石冈头白苧衣,几回醉伴夕阳归。山中兄弟遥相忆,未必天心与我违。
閒居偶题。明代。方孝孺。 雨歇阶草净,鸟鸣丛竹中。偶无轮鞅过,遂与山林同。晞发庭际日,振衣松下风。自非捐世故,谁得此相从。
次郑好义见贻韵 其三。明代。方孝孺。 少时见白日,意谓手可扳。仰天邈无阶,狂走徒赪颜。尺绠愧深汲,寸管无全斑。圣途千万里,用力恒苦艰。安得骖飞龙,倏尔升天关。
次郑好义见贻韵 其四。明代。方孝孺。 幼安老丘壑,千载想高情。鄙哉华子鱼,轩冕良可轻。功名世不少,孰与节义并。至乐有天贵,苟得非吾荣。临风发长叹,欲为智者评。
感旧 其二。明代。方孝孺。 杯酒论心有几人,天台张谷旧相亲。近来诗句多奇语,书比藏真更绝伦。
潼关。明代。方孝孺。 潼关将军才且武,五千士卒健于虎。朝廷养汝为阿谁,盗贼公行如不睹。昨日官车将到关,西风放颠尘满天。钱囊衣箧系车后,歘来掣去同鹰鹯。南望京师五千里,僮仆所资馀有几。离家渐远亲故稀,向我长号泪如雨。嗟嗟僮仆汝莫愁,圣人在上治九州。会看海内皆富足,关不须防无盗偷。
淮阴。明代。方孝孺。 淮阴城头落日黄,淮阴城下秋草荒。古城西绕淮水长,犹如背冰阵堂堂。当时大将功无双,㒹嬴蹴项勇莫当。丈夫何乃为假王,至今遗恨令人伤。漂母一饭千金偿,解衣推食那敢忘。相君之背贵莫量,蒯生此语无忠良。慎弗出口遭吾撞,歌风帝子归故乡。思得勇士守四方,胡为鸟尽良弓藏。
次王仲缙感怀韵十首兼呈张廷壁 其二。明代。方孝孺。 东京多节士,我怀管幼安。腾身风尘表,宠禄宁肯干。子鱼不相谅,高位屡超迁。腐鼠欲见污,闻之愧心颜。皓皓由夷姿,迥出两汉前。彼哉阿世者,变灭同飞烟。荣华神所戏,贫贱节斯完。此道匪难知,胡为人不然。
敬次张南轩赠朱文公韵送董公。明代。方孝孺。 昔忝国士荐,观光帝王州。强言酬顾问,流汗对冕旒。有诏试文章,下笔心怀羞。退朝东閤下,获与夫子游。夫子燕蓟来,气貌何休休。至尊重纯德,特为储王留。出入朝两宫,宠恩正绸缪。予时报闻罢,归饭田间牛。升沉本命分,出处非人谋。安知十载后,握手梁山幽。虫鸣月耿耿,雁度风飕飕。话旧若梦中,一笑忘百忧。况玆林泉窟,足以寓冥搜。仰看岷峨峰,俯视江汉流。敬慎以为楫,忠贞以为辀。居夷圣所欲,勿惮道阻脩。
感旧 其六。明代。方孝孺。 博陵博士才华盛,汉上畸人道术卑。欲寄一书无雁过,相期千古只心知。
次王仲缙感怀韵十首兼呈张廷壁 其八。明代。方孝孺。 野性拙生理,大化无停机。缊袍汗沃若,絺绤风凄其。壮士千载心,岂忧食与衣。由来浮海志,不是轩冕姿。人生尚闻道,富贵复奚为。贤有陋巷乐,圣有西山饥。朵颐多所失,苦节未可非。
邻父携酒相饮。明代。方孝孺。 夷惠俱可慕,清和合天真。汨予流俗中,岂暇思古人。抱拙耻为佞,遇物展殷勤。虽无失巳尤,事过每自嗔。邻翁偶相访,延坐列主宾。为言秫田登,愿我尝其新。巨榼倾浊醪,鸡黍杂前陈。持杯强劝饮,礼率意态亲。顾予寡德业,无以给北邻。何阶及尔辈,愧此风俗淳。酒酣述往事,所历多苦辛。却忆全盛时,无言指苍旻。世运有隆替,玄造岂不仁。父老且少安,汝本三代民。九重敦政教,万几尽经纶。行当
感旧 其七。明代。方孝孺。 立言温粹怀陈采,肆笔纵横忆鲍冈。若使韩门加接引,未容籍湜独升堂。
王节妇。明代。方孝孺。 两月孤儿百里坟,一灯风雨几黄昏。可怜玉帐豪华客,不识金沙节义门。
送义乌龚叔安给事归省 其一。明代。方孝孺。 鸡舌同含侍紫宸,朝回东阁每相亲。片帆忽逐西风去,鸳鹭行中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