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傒斯(1274~1344)元代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史学家。字曼硕,号贞文,龙兴富州(今江西丰城杜市镇大屋场)人。家贫力学,大德年间出游湘汉。延佑初年由布衣荐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迁应奉翰林文字,前后三入翰林,官奎章阁授经郎、迁翰林待制,拜集贤学士,翰林侍讲学士阶中奉大夫,封豫章郡公,修辽、金、宋三史,为总裁官。《辽史》成,得寒疾卒于史馆,谥文安,著有《文安集》,为文简洁严整,为诗清婉丽密。善楷书、行、草,朝廷典册,多出其手。与虞集、杨载、范梈同为“元诗四大家”之一,又与虞集、柳贯、黄溍并称“儒林四杰。”
揭傒斯在外为官,念念不忘故乡。丰城本不产金,官府听信奸民商琼迷惑之言,招募300户人家淘金,以商琼为总领。丰城人只好散往外地采金献给朝廷,每年上交自4两增至49两。商琼死后,300户淘金人幸存不多,生存者也贫困不堪。上司责成丰城当局交不出黄金就用劳役来抵偿,丰城许多人因此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揭傒斯从堂孙处获悉此事,向朝廷详述实情,获准徼免,县人感其恩德。
揭傒斯性格耿直,好善嫉恶,表里如一。听到某郡县有廉洁奉公、爱护百姓的官吏,讲话、写文章时,必定旁引曲喻,称道廉吏的行为,宣扬廉吏的品德。听到某官吏贪赃害民,则必定在议论时批评这个官吏,并规劝他。有一次,一个郡侯以权势要部下百姓送礼做寿,并请揭傒斯撰文记他的德政。揭傒斯痛斥说:“你的所作所为怎么样?我能违背民意违背自己的心愿为你粉饰、阿谀奉承?”此人几经贿赂都以失败而告终。而遇到善良的人求助,揭傒斯总是热情地帮助他们。有一个客人为求他写文章,送给他酬金,揭傒斯写好了文辞,对客人说:“钱你拿回去自己用吧,你的心意我已收下了。”
揭傒斯从青年时代起就忧国忧民,写了不少反映社会现实的诗篇。《临川女》一诗描写一个世代为人佣耕的贫农盲女,由于父死家贫,母兄无力养她,忍痛要将她赶出门外的悲惨情景:我本朱氏女,住在临川城。五岁父乃死,天复令我盲。母兄日困穷,何以资我身?一朝闻密盲,与盲出东门。不见所向途,但闻风雨声。我母为之泣,我邻为之叹。我母本慈爱,我兄亦艰勤。所驱病与贫,遂使移中情。《杨柳青谣》中写道:“连年水旱更无蚕,丁力夫徭百不堪。惟有河边守坟墓,数株高树晓相参。” 揭傒斯步入仕途之后,写了大量颂圣、应制、赠誉之作,条理清晰,体制严整,阐述明达。《上李秦公书》说:“夫士志为上,时次之,位次之。农不以水旱怠其耕,商不以寒暑辍其负贩,故能致千金之产,登百谷于场,况士之志于道者乎!不逢于今,必显于后。有其时,有其位,道行于天下,天也。无其时,无其位,道不行于天下,亦天也。故士之所患者,志不立,道不明,不敢计其时与位也。……学富而得广,志勤而行实。不以摧困折辱而易其节,不以富贵显荣而改其度。天下之士,莫不厉其志、修其道,以待时之用已。”《与尚书右丞书》中说:“千尺之松,不蔽其根者,独立无辅也。森木之林,鸟兽群聚者,众材咸济也。是故自用无明,专欲无成,得众者昌,寡助者亡,此贤愚同知,古今一轨也。悬千金之赏,不患无徙木之人,市千里之骨,何忧无绝足之马?果能推诚折节,激昂鼓舞,则士必乐为用。士乐为用,何功不成?忠以出之,信以行之,忠信之人,天必佑之。”
文学
揭傒斯是元代一大才子,为文简洁严整,为诗清婉丽密,虞集称其“如美女簪花”。即便社会地位、生活环境改变之后,对下层人民的疾苦并未忘怀,形诸于诗文的仍然不少。在《送刘以德赴化州学政序》中有“旬宣之道未尽,廉耻之化未兴,诟病之风未除,职教之徒臃肿腆腮”之句。在《送吏部段尚书赴湖广行省参政二十韵》诗中写道“五岭缠妖棂,三湘困绎骚。罢氓贫到骨,文吏细吹毛。麟凤饥为腰,鹰鹋饱在僚。”《千顷堂书目》载有《揭文安公集》五十卷,明初已缺十三卷。尚存古代全集本有三种:《四库全书》本(十四卷)、《四部丛刊》本(十四卷,又补遗诗一卷)、《豫章丛书》本(十八卷)。1985年6月,上海古籍出版社重新编辑出版了《揭傒斯全集》。
揭傒斯的《渔父》、《高邮城》、《杨柳青谣》、《秋雁》、《祖生诗》、《李宫人琵琶引》等诗,都在一定程度上揭露了现实社会生活不合理的现象。尤其是《秋雁》诗,别有寄托,写出了当时民族间的矛盾。诚如《至正直记》说:“揭曼硕题雁,盖讥色目北人来江南者,贫可富,无可有,而犹毁辱骂南方不绝,自以为右族身贵,视南方如奴隶,然南人亦视北人加轻一等,所以往往有此诮。”揭傒斯还有一首《女几浦歌》,用民歌体描写大孤山下的船民,不管风浪如何险恶,总是无所畏惧,表现了劳动人民的刚毅勇敢。
揭傒斯的散文多宣扬封建伦理思想,但也有一些可读的作品。如《与萧维斗书》、《送李克俊赴长兴州同知序》,都认为“独善其身”不是一个政治家的风度。《浮云道院记》、《胡氏园趣亭记》,反映出一种封建时代文人的闲适情趣。欧阳玄《豫章揭公墓志铭》说,揭傒斯“文章……正大简洁,体制严整。作诗长于古乐府,选体、律诗长句,伟然有盛唐风”。
书法
揭傒斯善书法。朝廷典册、元勋铭辞,多出其手。法书肇伏羲氏,愈变而愈降,遂与世道相隆污。能考之古犹难,况复之乎,……思见圣人之治,法书之复,其在兹乎。然天下之期复于古者,不止法书也,而于是观也,则盛氏之书,其复古之兆乎。(《中国书画全书》)存世书迹有《千字文》、《杂书卷》等。
揭傒斯幼年家境贫苦。其父揭来成是宋朝的一个“拔贡”,母亲黄氏。5岁从父就读,刻苦用功,昼夜不懈,十二三岁博览经史百家,至十五六岁时已是文采出众,尤其擅长诗词、书法。年纪差不多的人,均敬佩他,拜他为师。
揭傒斯青年时期,远游湖南、湖北,讲学谋生,直至39岁。一些名公显宦很器重他,湖南宣慰使赵琪素把揭看作“知人”,说他将来必为“翰苑名流”。湖南宪使卢挚、湖北宪使程钜夫也非常赏识他。程钜夫称揭傒斯为“奇才”,把自己的堂妹许配给他为妻。
元皇庆元年(1312年),程钜夫(字文海)在朝做官,其公馆设在宫廷门前。揭傒斯常居馆内少出,执主宾之礼十分谨慎,很少有人知道他是程钜夫的肺腑亲戚。那时元代开国遗老尚在,听说程公有佳客,都想见识见识。程钜夫只得引见。他们从交谈中发现,揭傒斯论文时意象飞动,气势豪放,论政时骋议驰辩,理正辞严。大家认为揭傒斯才华横溢,是国家栋梁之材,纷纷向朝廷推荐。知中书李益,看了揭傒斯写的《功臣列传》,赞叹不已,“这才是修史书的名手笔啊!别人修史不过是誊抄其它版本的史书而已!”。程钜夫的莫逆之交,深受元廷敬畏的集贤大学士王约(字彦博)力荐说:“与傒斯谈治道,大起人意,授之以政,当无施不可。”
元延祐元年(1314年),揭傒斯由布衣授为翰林国史院编修。三年(1316年),升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四年(1317年),迁升为国子助教。六年(1319年),朝廷提升揭傒斯为“奎章阁”供奉学士。不久,又提升为侍讲学士,主修国史,管理经筵事务,为皇帝拟写制表。当时提升不能超过两级,可是揭傒斯却连进四级,直至二品“中奉大夫”,实为罕见之事。
元天历二年(1329年),图帖睦耳在“奎章阁”内聚集功臣于弟和皇亲国戚子孙就学,要揭傒斯担任授经郎。“奎章阁”设在兴圣殿西,揭傒斯每日早起,步行最先到达,从学的公于王孙共同商议;集资为老师买一匹好马。揭傒斯听说后,自己随即购置一匹马,反复让人看,然后又把马卖了,以此举表示自己不愿牵累别人。在揭傒斯门下求学而入朝做官的人,后来大都成为国家的重臣。他们之中很少有求人声援的,都不贪图功名利禄。揭傒斯任投经郎时,图帖睦耳经常来到阁中咨访,与揭傒斯交谈,每次都对答如流。至顺元年(1331年)预修《皇朝经世大典》皇帝看到揭傒斯写的《秋官宪典》,惊讶地说:“这不是唐律吗?”又看到《太平政要》四十九章,更是爱不释手,把它放在床头,经常阅看。并把《太平政要顺》发给文武百官观赏,说:“这是我们的揭傒斯所写的,你们都得好好看看!”皇帝不直呼傒斯其名,而以“曼硕”唤之,以示亲重。
元至正三年(1343年),揭傒斯以70岁高龄辞职回家。走到中途,皇帝派人追上,请揭傒斯回京写《明宗神御殿碑文》。写完后,他又要求回家。丞相问揭傒斯:“方今政治何先?”揭答:“养人。”丞相再问:“养人为何在先呢?”再答:“人才,当他的名望还没有显露时,休养在朝廷,使他全面了解国家政务,一旦用他的时候,他就会自觉地施展本领啊!这样就不会出现因缺乏人才而误大事的后患啊!”丞相钦佩,奉旨留下他编修辽、金,宋三史,任总裁官。丞相问揭傒斯,“修史以何为本?”答:“用人为本。有学问能写文章而不懂历史的人不能用,有学问能写文章且懂历史但缺乏道德的人也不能用,用人的根本应当把‘德’放在第一位。”并经常与同事说,“要想知道写史的方法,首先必须明白历史的意义。古人写史,虽小善必录,虽小恶必记。不然的话,何以规劝人们弃恶扬善?”故此,他自己毅然执笔撰稿,孜孜不倦。凡朝政之得失,人事之功过,均以是非衡量,不隐恶,不溢美。对根据不足的事物,必反复考证才写上,力求准确无误。至正四年(1344年)七月四日(8月12日),《辽史》修成,呈送皇帝,得到奖赏,并勉励他早日完成金、宋二史。揭傒斯深知皇帝对自己的信任,唯恐力不从心,难以完成。他吃住都在修史馆中,每天天刚亮便起床,至深夜不歇,废寝忘食。那年盛夏,揭身染伤寒,仍伏案修撰。七月戊戌(十一)日(8月19日)以身殉职。朝中官员得悉揭傒斯去世的噩耗,都赶到史馆哭悼。第二天(8月20日),中书出公钞2500缗,率先为他办理丧事。枢密院、御史台、六部等,也送了赙金。这时,有外国使节来到京城,燕劳史局以揭公故,改日设宴接待。皇帝为他嗟悼,赐楮币万缗治丧事,并派官兵以驿舟送揭傒斯灵柩到故乡安葬。揭傒斯死后葬于富州富城乡富陂之原(秀市乡水洲村对面山坡上)。追封为豫章郡公,谥号文安。《元史》卷一百八十一有传。
揭傒斯有两子一女,长于揭被,次子揭广阳,女揭杨湘。
梦武昌。元代。揭傒斯。 黄鹤楼前鹦鹉洲,梦中浑似昔时游。苍山斜入三湘路,落日平铺七泽流。鼓角沈雄遥动地,帆樯高下乱维舟。故人虽在多分散,独向南池看白鸥。
归舟。元代。揭傒斯。 汀洲春草遍,风雨独归时。大舸中下流,青山两岸移。鸦啼木郎庙,人祭水神祠。波浪争掀舞,艰难久自知。
泊安庆时再北游。元代。揭傒斯。 夜泊淮西郡,寒生客子衣。酒家临岸闭,野烧映江飞。云尽月初出,潮平风渐微。前年城下路,此际正南归。
史馆独坐。元代。揭傒斯。 地夐天逾近,风高午尚寒。虚庭松子落,攲槛菊花乾。抚卷俱千古,忧时有万端。寂寥麟父笔,才薄欲辞官。
山水图。元代。揭傒斯。 幽人无世事,高卧谢浮名。山崦晴时出,溪流尽处行。还闻有渔钓,相问扣柴荆。不扫门前路,莓苔满地生。
庐山。元代。揭傒斯。 香炉峰色紫生烟,一入京华路杳然。云碓秋闲春药水,雨犁春卧种芝田。书凭海鹤来时寄,剑自潭蛟去后悬。忽报归期惊倦客,独淹微禄负中年。
重饯李九时毅赋得南楼月。元代。揭傒斯。 娟娟临古戍,晃晃辞烟树。寒通云梦深,白映苍祠莫。胡床看逾近,楚酒愁难驻。雁背欲成霜,林梢初泫露。故人明夜泊,相望定何处?且照东湖归,行送归舟去。
高邮城。元代。揭傒斯。 高邮城,城何长?城上种麦,城下种桑。昔日铁不如,今为耕种场。但愿千万年,尽四海外为封疆。桑阴阴,麦茫茫,终古不用城与隍。
黄尊师高轩观鹅因留宿。元代。揭傒斯。 开轩南岳下,世事未曾闻。落叶常疑雨,方池半是云。偶寻骑鹤侣,来此看鹅群。一夜潺湲里,秋光得细分。
衡山县晓渡。元代。揭傒斯。 古县依江次,轻舆落岸隈。鸟冲行客过,山向野船开。近岳皆云气,中流忽雨来。何时还到此,明月照沿洄。
寄题冯掾东皋园亭。元代。揭傒斯。 时雨散繁绿,绪风满平原。兴言慕君子,退食在丘园。出应当世务,入咏幽人言。池流淡无声,畦蔬蔚葱芊。高林丽阳景,群山若浮烟。好鸟应候鸣,新音和且闲。时与文士俱,逍遥农圃春。理远自知简,情忘可避喧。庶云保贞和,岁暮委周旋。
以事暂如武昌发临川。元代。揭傒斯。 江转欲无路,山回忽似围。客程秋共远,物色晚多疑。稍稍沙鸥集,匆匆野树稀。武昌今夜梦,定有故人知。
南康夜泊闻庐阜钟声。元代。揭傒斯。 庐山三百寺,何处扣层云。宿鸟月中起,归人湖上闻。入空应更迥,近瀑正难分。遥想诸僧定,香炉上夕熏。
山庄晚立有怀舍侄沆督穫临川。元代。揭傒斯。 蓛蓛黄桑叶,苍苍白竹峰。居人争野碓,归客背村钟。路暗缘溪湿,山寒著雾浓。阿咸收稻未,辛苦阙相从。
居庸行。元代。揭傒斯。 昔望居庸南,今出居庸北。岩峦争吞吐,风水清且激。逶迤数千里,曲折殊未息。关门两向当天开,马如流水车如雷。荒鸡一鸣关吏起,列宿惨淡云徘徊。山盘盘,石圉圉,状如龙,势如虎。龙怒欲腾虎欲舞,太行剑戟犹如许。昔不容单车,今马列十伍。圣人有道关门开,关门开,千万古。
题明皇出游图应制。元代。揭傒斯。 明皇八骏争驰道,还是开元是天宝。长安花发万年枝,不识年华醉中老。奎章阁下文书静,衮衣高拱唐虞圣。莫言此画徒尔为,千载君王作金镜。
题鼯鼠食瓜图。元代。揭傒斯。 种瓜中园,予亦勤止。瓜长而实,汝则残止。虽则残止,予敢汝仇。天实汝生,予将何仇。汝食之甘,既肆既閒。实之食矣,无伤予根。根存而微,惟予之穷。根盛而实,惟乃之功。
孔林图诗。元代。揭傒斯。 峨峨尼山,蔽于鲁邦。笃生圣人,维民之纲。尼山之下,有洙有泗。有蔚孔林,在泗之涘。维彼圣人,教之诱之。凡厥有民,则而效之。维彼圣人,覆之载之。凡厥有民,敬而爱之。既诵其言,亦被其服。孰秣其马?于林之侧。既诵其言,亦履其武。孰秣其马?于林之下。六辔既同,周侯之东。荐之侑之,圣人之宫。其音洋洋,其趋跄跄。其临皇皇,圣人允臧。商氏图之,式昭其敬。载瞻载思,罔不由圣。
我我亭诗。元代。揭傒斯。 我游于袁,于龙之干。有辟闲闲,有环言言。有构桓桓,维集之安。我居我处,我笑我语。有翼其所,而敢予侮。我植孔嘉,我构孔华。曾莫之迎,而莫我多。彼驰者子,亦孔劳矣。既我觏矣,亦莫我逑矣。嗟殷氏之老,犹弗桓是友。我不我友,将谁归咎。温温其和,浏浏其清。蔼蔼其芳,焕焕其明。嗟维古之人,尚或予听。
过何得之先生故居三首 其一。元代。揭傒斯。 可怜古井门外,依旧钟楼屋西。何处高吟痛饮,黄华翠竹都迷。
过何得之先生故居三首 其二。元代。揭傒斯。 轧轧机声日暮,依依杨柳春柔。膝下中郎小女,曾听唱我《高邮》。
过何得之先生故居三首 其三。元代。揭傒斯。 头上乌纱分赠,箧中缟楮相酬。不道别时长别,谁知愁是真愁。
大饥行。元代。揭傒斯。 去年旱毁才五六,今年家家食无粟。高囷大廪闭不开,朝为骨肉暮成哭。官虽差官遍里闾,贪廉异政致泽殊。公家赈粟粟有数,安得尽及乡民居。前日杀人南山下,昨日开仓山北舍。捐躯弃命不复论,获者如囚走如赦。豪家不仁诚可罪,民主稔恶何由悔。
过江州。元代。揭傒斯。 遥瞻九江树,已踏西江土。落日照庾楼,惊风满湓浦。寒鸥迎棹起,远岫依城吐。怅然感羁游,澹尔成宾主。白头钓鱼叟,赤足浣纱女。未识居者欢,安知行者苦。
自盱之临川早发。元代。揭傒斯。 扁舟催早发,隔浦遥相语。鱼色暗连山,江波乱飞雾。初辞梁安峡,稍见石门树。杳杳一声钟,如朝复如暮。
杂诗。元代。揭傒斯。 青青孤生松,高出浮云中。下有嘉树林,上有万里风。俯视原上草,秀色何丰茸。自顾岂不高,独立难为容。常恐本根蠹,委此蒿与蓬。
游禅林寺喜得昌上人。元代。揭傒斯。 灵皋独怀往,危轩泊閒寂。偶与尘事违,况值禅林客。深苔上脩玉,轻霏澹凝碧。夐见飞鸟还,静闻寒溜滴。空明会真赏,漂流得良觌。常恐心迹乖,无由展平昔。
渊明归兴图。元代。揭傒斯。 家贫无酒饮,聊欲试弦歌。去家百馀里,邈若异山河。江上日多风,浩浩水增波。门前五柳树,繁荫空婆娑。秫田已收成,归计当如何。
送袁先辈之旴江。元代。揭傒斯。 贱贫恋知己,亲爱畏离别。雨罢江色黄,扁舟此时发。烟绵绿芜远,杳渺孤禽没。行云满西原,麻姑在天末。
桂林歌赠胡秀才。元代。揭傒斯。 远望兮桂林,郁苍苍兮窈深。去无路兮来不期,美君子兮劳我心。皎皎兮明月,桂偃蹇兮不可掇。旷荡兮商风,发吾思兮天末。
春日杂言。元代。揭傒斯。 我有琅玕草,欲赠江东客。出门道路长,卷袂空叹息。灵苗世所尚,良士予所惜。神仙无千年,耿耿谁复识。
题百丈辉长老所藏李仲宾之孙岁寒图。元代。揭傒斯。 豫章西南百丈峰,下有大竹多长松。巢云贮雾翻飞淙,缘崖绕涧迷春冬。马驹踏人有龙象,东阳老辉在百丈。西江泻入半瓯茶,卧竹眠松九天上。蓟丘丈人子又孙,笔入造化春无痕。清风潇潇上界闻,夜阑疏钟啼断猿。
新安许氏兰秀轩。元代。揭傒斯。 兰生兮深谷,漱流泉兮荫高木。绿叶兮披披,玉干兮紫蕤。植之于堂下,播芳馨兮菲菲。菲菲兮阳阳,思君子兮高堂。絙琴瑟兮会友,嘉殽苾兮荐芳。袭芳兮佩秀,宜君子兮多寿。
去妇词。元代。揭傒斯。 轻合鲜义终,苟容非礼遇。远结万里㛰,多为才名误。始与君结好,不知君有妇。有女嫁他人,俱怀托迟暮。青青墙下草,生死墙下路。娟娟道傍花,零落无处所。女子失其身,何以保贞素。既乖百年意,百年谁能度。对镜空悲唶,中心良难诉。浮萍难为托,一木无两附。弃旧属新欢,新欢渐成故。宁当中路折,莫被他人去。宁老阿母傍,不受他人妒。腾身出房间,两绝无复顾。岂愿嫁他人,甘心西山树。
题邢先辈西壁山水图。元代。揭傒斯。 邢家苍苍西屋壁,万壑千峰动寒色。大江忽转天地回,浮云孤飞日月白。参差楼观照林红,松桧凄迷起朔风。昆崙蓬莱不可到,赤城白帝遥相通。贱子平生尚奇伟,南极衡湘北幽冀。复从大驾卜滦京,始投邢君多意气。君昔扈从戎马间,少壮不知行路难。月明饮马长城窟,雪深射虎祁连山。万里归来太平日,坐我江山忧百失。平明万骑出天门,又驾官车就行役。
送玄上人。元代。揭傒斯。 清江古镇封溪道,灵峰寺中玉泉好。灵峰上人天上归,亲见六龙天上飞。涌金门外潮来去,曾是钱塘江上住。十里松风六月寒,梦寐犹思径山路。自参天目老禅师,始信灵峰路不迷。却被无端徵诏起,等閒来往不曾知。黄河万里从西下,吕梁百步如奔马。归去山中问玉泉,应向海门深处泻。
梦两雏。元代。揭傒斯。 阿英十二能辟纑,阿牛五岁贪读书。辟纑成缕无人织,读书有志令人惜。汝父飘零汝母休,吾亲虽健俱白头。雨声断道风惊屋,阿婆独抱诸孙哭。
大信晚泊呈舟中诸公。元代。揭傒斯。 千家杨柳江当门,东梁西梁两岸蹲。连樯大舰集日昏,摐金伐鼓海上闻。小江更出采石后,前人立功后人守。大信花,采石酒,陌上相逢莫回首。
得程翰林扬州消息。元代。揭傒斯。 皇明属休期,侧席伫贞良。游麟既集薮,鸣凤亦在冈。君子乘时兴,出饯何辉光。车马塞江介,笳鼓迎羽觞。时秋风雨交,四顾野茫茫。晨钲激中流,飞旆忽异方。蓄思遵旋轨,浮云纷北翔。道路閒邦畿,草木陨寒霜。晷影倏易流,悲来但徊徨。君怀经纶忧,予负疢疾妨。搴沈固异趣,情谊结中肠。居下众所夷,在贱谁不忘。宛缅广陵翰,胡独置我傍。郁悒增愁思,投袂睇莽苍。自顾匪茅茹,委质任空墙。渊渊贤达心,悢悢情内伤。
题陈所翁双龙图。元代。揭傒斯。 爱龙画擘玄渊开,万物颠倒随云雷。龙公被发向空下,身是真龙非画者。铁作须鬣玉作鳞,电出两目云绕身。偶然会合此何处?仰面向天天不嗔。世间眩转空形影,倏忽变化那能省。高僧说法夜来听,谁道相逢非梦境。牛斗苍苍风雨暮,泉阿岂识延平路。当时纵无雷焕与张华,未必终藏不飞去。
初至京师和答友人病中见示。元代。揭傒斯。 志士轻离别,贫贱事多违。秋风车马中,故人高卧时。远客江南至,尘土满素衣。既申离合情,中多劳苦辞。欢笑未几何,感叹已乘之。欲及田里事,复愁疾疢滋。亹亹流景迁,榆柳各变衰。偃息寄一室,朝夕终在兹。委运复何言,人生信可疑。我独何为者,日出暮来归。
送姜尚忠得官后携新妾归息。元代。揭傒斯。 淹薄徂年岁,离别忽在兹。寒城落木后,虚馆残钟时。家在双井上,心随孤雁飞。落日布帆远,青山尊酒移。苍茫倚闾情,怆恍零雨诗。托身名教中,固应慎其仪。志尚岂不殊,情钟自成悲。昔见已云晚,再会良无期。濯足彭蠡流,长歌高堂归。鹤发喜垂涕,儿童问牵衣。野老借檄看,邻女隔墙窥。田园各成熟,松竹仍参差。亲故一在眼,鸡黍相提携。翻知在室乐,不恨为官迟。放浪成化迁,何用世俗知。
廖氏皆春堂。元代。揭傒斯。 时清日月明,心和寒暑平。东风扇万物,花间语流莺。农兴水泉动,蚕起桑柘荣。牛羊被原隰,鹿豕遍郊坰。少者击壤歌,老者鼓腹行。不知天壤间,何物异吾生。常愿天子圣,四海无苛征。夔龙满廊庙,箫韶歌九成。
秋兴亭得南字。元代。揭傒斯。 两郡对郛郭,一水分西南。高亭不屡寻,孰知游者贪。江势汹初转,山光远相涵。芳洲贾人舶,野渡游子骖。落日覆寒郊,轻风散回潭。安得近故里,时来拂晴岚。
赠吴主一。元代。揭傒斯。 国朝分隶谁最长,赵虞姚萧范与杨。赵公温温蔡中郎,虞公格格由钟梁。姚萧二公撼中邦,岂以笔法窥汉唐。萧守高尚姚文章,范公清遒不敢当。纵横石经兀老苍,杨侯起家自洛阳。华山之碑早擅场,旁出捷入无留藏。曹南吴氏俊且良,古意飒飒浮匡箱。商盘周鼎俨作行,刓圭削锐伏景光。宜伸而缩圆使方,外若椎鲁中坚强。趋新骛巧纷披猖,欲辨辄止心孔伤。金陵皇象剑戟张,中山夏丞鼎独扛。二碑分法古所臧,隶多分少须精详。君方妙年进莫量,更入二篆君无双。近者吾甥有陈冈,昔师杨氏今颉颃,见之为道安毋忘。
送客省冷副使归豫章觐省。元代。揭傒斯。 始违山林赏,复作远游客。忽兴慈母念,辞帝去京国。杨柳河上春,飘然就行役。闻者为惊喜,朋俦皆叹息。昔依禁树枝,今恋山巅柏。世俗更推荡,日月如有迫。归雁群响哀,遥云孤飞白。都门一尊酒,落景淡行色。以我留滞心,送君南征翮。
赋得春雁送张郎中省觐扬州。元代。揭傒斯。 东风吹归雁,离离翔天侧。朝发衡阳浦,夕过阴山碛。嘹唳浮云中,万里才一息。眷言思亲者,相望有南北。
登祝融峰赠星上人。元代。揭傒斯。 洞庭南,桂岭北,衡山连延潇湘黑。中有祝融如髻鬟,嵯峨七十二峰间。祝融不自知,千山万山如回环。回环面面芙蓉里,俨如天仙朝紫皇,千官百辟遥相望。半夜每瞻东海日,六月常飞满树霜。龙拿凤攫熊虎掷,云生雾灭何时极。我来正值太平时,况有山僧似畴昔。凭高一览四海空,草间培塿安足雄。盘盘罗汉台,翕翕炎帝宫。复恐九天上,视我如井中。朔风日夜相腾蹙,谷老崖坚松柏秃。古来铁瓦尽飘扬,山上至今犹板屋。山僧劝我歌,我歌徒自伤。天下五岳嵩中央,此山与我俱南疆。我今三十始一见,北望中原天更长。
砚山诗。元代。揭傒斯。 何年灵壁一拳石,五十五峰不盈尺。峰峰相向如削铁,祝融紫盖前后列。东南一泓尤可爱,白昼玄云生霮䨴。在唐已著群玉赋,入宋更受元章拜。天台澒洞云海连,戴氏藏之馀百年。护持不涴权贵手,离乱独与身俱全。帝旁真人乘紫霞,尺书招之若还家。阴崖洞壑寒谽谺,宛转细路通褒斜。昆崙蓬莱与方壶,坐卧相对神仙居。硬黄从写《黄庭》帖,汗青或抄《鸿宝》书。秦淮咽咽金陵道,此物幸不随秋草。愿君谷神长不老,净几明窗永相保。
三月三日奉陪宪使程公游麻原第三谷宴藏书山房白云楼。元代。揭傒斯。 明公富暇豫,胜日怀登临。蹀躞骢马行,窈窕幽人心。悬崖响晴雨,奔流濯春阴。云门转绝壑,画桥贯长林。拂石慨往运,闻钟知古音。耆松有百围,突嶂踰万寻。小憩钓鱼台,聿瞻华子岑。扪萝入缥缈,侧径临萧森。上有百尺楼,下有孤猿吟。初筵俯层巅,微风荡危襟。笑语定忘我,觥筹浩难任。岂不念永留,惘然归思深。
山水卷。元代。揭傒斯。 稍稍云水动,蔼蔼烟峰乱。远浦引归桡,双崖临绝岸。方思隐沦客,欲结渔樵伴。水阔山更遥,幽期空汗漫。
送雷山人游山。元代。揭傒斯。 高人雨中至,邀我游山作。自非冥寂徒,孰遣纷华落。方春乃发轫,残雪犹映薄。随云度神皋,披烟望灵岳。晞沐朝阳谷,照影清冰壑。淹留皆隐沦,往返必恬漠。惟应樵与牧,逢时得奇药。归来虽未期,鬓发终如昨。
黄鹤山听雨得清字。元代。揭傒斯。 玄扃息深构,虚馆含馀清。潇洒松上来,瑟缩花间鸣。遥兼夜柝警,细与寒更并。怀亲感离别,抚物愧生成。土思浩方殷,春声耿逾明。幸及朋知好,达此旦暮情。北展非穷辕,南山梦归耕。何言托毫素,聊与款平生。
湖南宪使卢学士移病归颍舟次武昌辱问不肖姓名奉寄。元代。揭傒斯。 我本耕牧竖,结庐章江涘。微生属休明,世尚犹典礼。惊飙卷飞辙,寥落从此始。三年江汉春,万事随逝水。既昧理生术,复惭游方旨。岂无青山归,亦有桑与梓。何为苦留滞,眷眷存君子。君子谅不然,东皋毕耘耔。
结羊肠词。元代。揭傒斯。 正月十六好风光,京师女儿结羊肠。焚香再拜礼神毕,剪纸九道尺许长。撚成对绾双双结,心有所祈口难说。为轮为镫恒苦多,忽作羊肠心自别。邻家女儿闻总至,未辨吉凶忧且畏。须臾结罢起送神,满座欢欣杂憔悴。但愿年年逢此日,儿结羊肠神降吉。
赠别曾编修归庐陵葬学士兄。元代。揭傒斯。 孟冬凉风厉,谒告归庐陵。阿兄在九原,岁暮岂遑宁。兄昔事武皇,海内希英声。意气动人主,文采何纵横。时事一朝异,长揖去躬耕。令弟绍芳猷,策足在承明。如何奄忽间,南北隔死生。方舟发京国,日落烟雾青。万感缘中来,惕焉如有惩。羁臣恋魏阙,一夕魂九升。君子恩义重,况此骨肉情。情深不可忘,悠悠道路长。山川日夕改,我行殊未央。稍出燕冀都,已涉齐鲁疆。高天围四野,怅望但茫茫。道傍多古坟,茔域递相当。荒草吹北风,日夕下牛羊。不知何代人,于此阅兴亡。自古既有死,谁独免摧伤。死者虽所同,私怀讵能已。途路犹感伤,况吾兄与弟。世俗日衰谢,常惧莫能起。生者忽若遗,谁复哀其死。念昔贤哲人,一一去为鬼。诗书捐箧笥,采采当路子。掞藻厕明庭,幸与君子同。矧在弱冠年,已获承其风。家本圣门后,孝友世所隆。何意手足亲,一别旷音容。及我南归日,舟楫复相从。皦皦寒日高,冥冥厉征鸿。落帆沧江际,渺然忽西东。努力慎所托,无为谩劳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