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凯,生卒年不详,字景文,号海叟,明初诗人,以《白燕》一诗负盛名,人称袁白燕。松江华亭(今上海市松江县)人,洪武三年(1370)任监察御史,后因事为朱元璋所不满,伪装疯癫,以病免职回家,终“以寿终”。著有《海叟集》4卷。
袁凯的诗作,言及现实其少,只于个别篇内有隐晦、曲折的表露。其成功之作多为抒发个人情怀,描述旅人思乡之篇。“落叶萧萧江水长,故园归路更茫茫;一声新燕三更雨,何处行人不断肠”(《客中夜坐》),远离故土的幽情思绪尽出,情真意切。此类佳品尚有《京师得家书》、《淮西夜坐》等。《客中除夕》中“戎马无休歇,关山正渺茫。一杯椒叶酒,未敌泪千行”,则以飘泊异乡的旅人身份来写战乱之苦。袁凯诗古体学魏晋,近体师杜甫,但并不囿于古人,有自己意境。古风《从军行》、《杨白花》等古朴激越,余韵悠然。律诗《采石春望》、《京师归至丹阳逢侯生大醉》及七绝《淮东逢张十二信》等,都有杜诗浑厚深沉、真挚含蓄之风“流出肺腑,卓尔自立”。何景明等推袁凯为明初诗人之冠。
袁凯著有《海叟集》4卷,附“集外诗”1卷。此集为明弘治间,陆深得旧刻不全本,与何景明、李梦阳更相删定之本。
袁凯字景文,江南华亭(今上海市奉贤区陶宅)人,元朝末年当过小小的府吏,博学有才,写得一手好诗。一次在浙南名士杨维桢座上,有人展示一首《白燕》诗,杨对诗中“珠帘十二”、“玉剪一双”等句十分赞赏,袁凯却说,“诗虽佳,未尽体物之妙”,然后呈上自己的《白燕》诗。读到“月明汉水初无影,雪满梁园仍未归”等句,“维桢大惊赏,遍示座客。”从此有了“袁白燕”这个美称。
大明洪武三年(1370),袁凯被荐授为御史,成为皇帝的近臣。《明史·文苑》里有袁凯的传略,在短短二百馀字中,除了交代他生平行状外,记述了他一生中的两件大事。第一件属政绩,他看到朱元璋轻易杀戮功臣,便委婉上言:“诸将习兵事,未悉君臣礼,请于都督府延(请)通经阅古之士,令诸武臣赴都堂听讲,庶得保族全身之道。”朱元璋采纳了他用心良苦的建言。
朱元璋坐稳江山后,疑忌心大膨胀,臣属因一句话或几个字而被杀的不少。因为他剃过光头当过和尚,还做过流寇毛贼,忌讳僧、光等字。生和僧同音,则和贼同音,也犯他的大忌。有位官员因在贺表中有“天生圣人,为民作则”而掉了脑袋。他的杀戮滥而且酷,动不动就腰斩、剥皮。明人笔记《北窗琐语》记载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真事:中山王徐达夫人谢氏,“膂力过人,持铁器重百斤”,跟随朱元璋立过战功。因没有文化,即“未悉君臣礼”,在进宫看望亲姐妹般的马皇后时,无意间说了一句“我家不如尔家(阔绰)”的闲话,使朱元璋大不高兴。“枕边之言,中山宁(岂能)不动心乎!”於是安排妙计,召徐达进宫赴宴。席间皇帝亲自为徐达斟酒,同时告诉他:“今日卿免赤族之灾。”徐达哪里知道,夫人在家里已被御林军武士砍了。袁凯无法阻止皇帝滥杀,但可以让功臣不说错话。“办学习班是个好办法”,史家不没其功,记上了这一笔。
传略中第二件大事,便是袁凯自己因为一句话而差点丢了老命的经过。“帝虑囚毕,命凯送皇太子覆讯,多所矜减。凯还报,帝问“朕与太子孰是?”凯顿首言:“陛下法之正,东宫心之慈。”以凯老猾,持两端,恶之。凯惧,佯狂告免归。久之以寿终。”朱元璋让懿文太子“练习国事”,“每有大狱,辄付论之”。太子也嫌老子太狠,常想减刑。要让监察御史袁凯来评判孰是孰非,这显然是很难置词的。平心而论,袁凯的回答十分得体。可是,朱元璋认为他“老猾持两端”,祸从天降。
两端,也叫两可说,即春秋时郑人邓析创立的一种辩术,《晋书》说它“是有不是,可有不可”《淮南子》说邓析“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数难子产之政”。其实例是,有个富户在淆水中溺死了,捞得尸体的人“求金甚多”。双方僵持着,都去请教邓析。邓对死者家属说:“等着,别人家是不会买的。”对捞尸者说:“等着,别地方他是买不到的。”朱元璋认为袁凯用“两可论”来应付他,捉弄他,显然是欲加之罪……正史十分简单,“凯惧,佯狂告免归,久之以寿终。”这十二个字,袁凯的后半生冤深如海,命悬似丝。明代吴郡文人徐祯卿《剪胜野闻》、祝允明《野记》和杨仪《明良记》,都或简或详地记述了诗人艰难屈辱的后半生。华亭学者陆深,本乡本上加上本朝本代,所以他的《金台纪问》最翔实而具体。“太祖怒,下之狱”。三天后又放了他,仍让他当御史,每天临朝,朱元璋就指着他说:“是持两端者!”在这种情况下,袁凯不得不在上朝过金水桥时装疯,“仆地不起”。朱元璋说:“风疾当不仁。”让人用木匠钻扎他身体,“凯忍死不为动”。这样,朱元璋才放他回老家。一回到华亭,袁凯“铁索锁项,自毁形骸”。朱元璋仍不放心,说“东海走却大鳗鲡”,派人到华亭宣旨,“起为本郡儒学教授”。袁凯“瞠目视使者,唱《月儿高》曲”。使者还报说真疯了。朱元璋仍然不信,又派特务跟踪观察。於是,袁凯“使家人以炒面搅砂糖,从竹筒出之,状类猪犬下,潜布於篱根水涯”,然后“匍匐往取食之”。这样,朱元璋才相信他真的疯了,才换得“以寿终”的结局。
客中除夕。明代。袁凯。 今夕为何夕,他乡说故乡。看人儿女大,为客岁年长。戎马无休歇,关山正渺茫。一杯柏叶酒,未敌泪千行。
送贺九成归浙东兼简王若水。明代。袁凯。 贺老秋来忆鉴湖,荷花杨柳正扶疏。西过钱塘见王宰,东门今少种瓜图。
古意。明代。袁凯。 茫茫古人中,我爱原子思。食粟岂云饱,衣裘岂应时。憔悴衡门下,弹琴唱逸诗。大夫适何来,驷马行。入门即长叹,念子病何危。贫病固不同,发言忽若斯。谁为同门生,白首不见知。
淮西夜坐。明代。袁凯。 萧萧风雨满关河,酒尽西楼听雁过。莫怪行人白头尽,异乡秋色不胜多。
古意 其九。明代。袁凯。 庄周善著书,汪洋不可禁。时时诋仲尼,何况赐与参。南金铸刍狗,隋珠弹微禽。自昔多横议,言高罪弥深。
即事二首 其一。明代。袁凯。 洛阳大贾爱名姬,富乐园中饮酒归。千步长廊好骑马,不愁春雨夜沾衣。
瓜步夜泊。明代。袁凯。 千里长江雨乍晴,江头灯火夜深明。为报高楼莫吹笛,故园东望不胜情。
池上二首 其一。明代。袁凯。 秋池行乐去,池树色已暝。雾下夕衣凉,月上风帘静。饥禽堕疏竹,鸣蛩出深井。夜久人事息,萧然诸念屏。
大醉后率尔三首 其二。明代。袁凯。 身是江南儒家子,十五学经二十史。低回欲得圣贤心,浩荡更觅先儒旨。当时自谓才可重,岂料中年人不用。白头总得溪上田,手脚生疏不能种。
江上寄书。明代。袁凯。 湘南估客发西津,东入姑苏花正春。独有相思数行字,欲从江海问情人。
忆南湖(二首)。明代。袁凯。 南湖沈叟爱吟诗,诗似当年杜牧之。一日干戈不相见,令人双鬓欲成丝。
访张道士题壁。明代。袁凯。 道士门前春日温,千重碧草睡鹅群。山风忽送桃花雨,湿遍床头白练裙。
古意 其十八。明代。袁凯。 文皇好直言,容受无留停。郑公在当时,颇得谏诤名。□称田舍翁,千载伤我情。婴鳞固为难,回天亦非轻。先人有薄田,归与长沮耕。
朝天宫观方道士所画三山图(三首)。明代。袁凯。 东流弱水不胜尘,汉武楼台空自陈。欲借横江孤鹤去,须凭南岳魏夫人。
古意 其十。明代。袁凯。 李斯游洛阳,名遂身亦危。一人具五刑,于古岂有之。呼儿语黄犬,相顾涕交颐。斯时夏黄公,商山方采芝。
饮田家醉后书王生壁 其二。明代。袁凯。 水乡寒气早,未暮掩柴扉。篱落无人过,鸡豚各自归。老妻熏鼠穴,稚子卧牛衣。安得盈缸酒,深杯日日挥。
古意 其四。明代。袁凯。 楚人好鱼目,越人荐明珠。一日三至门,主人行徐徐。相见才一言,薄送下前除。洛阳苏季子,黄金满后车。邹轲诵尧舜,白首走道途。
题龙江酒家(二首)。明代。袁凯。 江上青帘映白沙,垆头美酒玉无暇。李白当年曾醉此,桃花落尽不思家。
邹园十咏 其四 瀑布。明代。袁凯。 青崖泻流淙,蜿蜒在窗户。临风喷轻雪,穿林散飞雨。高源出无尽,余涧沾还溥。羡彼轩中人,似坐匡庐下。
古意 其六。明代。袁凯。 中夜治舟楫,越海远游遨。游遨将何为,万宝聚岩坳。珊瑚七尺余,珠树罗蓬蒿。持之向中国,可以金张豪。出门忽不乐,欲进心恒慅。但恐蛟龙怒,骨肉沦波涛。人生亦有命,圣贤莫能逃。遗穗尚可拾,言归卧林皋。
送王御史东海监散灶丁工本。明代。袁凯。 王郎五月赴盐亭,十丈官船酒满瓶。稍待凉风吹木叶,老夫东下看沧溟。
城西送邓生。明代。袁凯。 千山风雪正霏霏,君去金陵几日归。凤凰台上还吹笛,东望沧溟泪满衣。
大醉后率尔三首 其一。明代。袁凯。 白头儒生何所作,独把尘编海边坐。上书格君事已晚,杀贼救民力尤懦。四十无闻五十来,不如牛马空长大。
古意 其七。明代。袁凯。 秦师困邯郸,赵氏旦夕危。鲁连山中来,排患在重围。折冲不复言,辞金忽焉归。清风映东夏,千载以为奇。我思邹孟氏,处世一何宜。被发虽可救,闭户终可为。斯言足明训,贤独未之思。
题妓展僧僧像。明代。袁凯。 不见秋娘今几年,水光山色自悠然。月明楼上天如水,犹忆《梁州》第四弦。
闻山东消息三首。明代。袁凯。 王事私恩不共天,益都城下枕戈眠。鲸鲵戮尽为京观,子孝臣忠亿万年。
陪郑明德倪元镇游天平山四首。明代。袁凯。 官河春水绿悠悠,水上人家尽画楼。买取吴娃三日酒,放船直到百花洲。
江上寄严八。明代。袁凯。 一春不见严夫子,底事城中不肯还?门外白鸥三万个,几时相对绿波间?
老夫五首 其一。明代。袁凯。 老夫避兵荒山侧,三日无食在荆棘。鞋袜破尽皮肉碎,血被两踵行不得。于时瘦妻实卧病,十声呼之一声应。夜深困绝倚枯树,逐魂啼来雨如注。
古意 其三。明代。袁凯。 团团明月珠,堕此浊水中。光彩虽未泯,沦没岂有穷。拔山固神力,举鼎亦无双。徒有千寻绠,挽之竟何从。颜生不远复,斯为盖世雄。
将帅。明代。袁凯。 将帅多儿戏,朝廷望贼平。几人思报国,何处有全城。未识龙蛇阵,频遭犬彘惊。亚夫军细柳,千古汉家营。
己未九日对菊大醉戏作四首(洪武十二年)。明代。袁凯。 纵道今年杼轴贫,乃翁才力不超群。明朝若卖《长门赋》,还尔黄金一百斤。
新得溪上茅屋。明代。袁凯。 食肉贱糠核,饥人安敢辞。狐貉轻短褐,寒士为固奇。自予遭世故,举室尽流离。东临沧海岸,北度三江湄。蛟螭时作横,鲸鼍屡见欺。展转及衰暮,始见此门楣。徒壁类司马,上漏似原思。既无陈平席,岂有董生帷。覆篑或成墙,编苇聊当篱。迢迢白沙冈,当户势逶迤。遥遥秋浦波,临轩散涟漪。翻蜚野鸟群,参差灌木枝。赋此平生意,庶为百世规。湫隘诚可哂,欣幸方在兹。
浦上木芙蓉盛开约黄鹤山人共观。明代。袁凯。 江浦芙蓉色正深,清霜点染更沉沉。孤舟向日曾亲见,短褐于今欲远寻。已拟携樽同野客,不妨展席对沙禽。明年臂痛应全愈,移遍东园野木阴。
野航为范子俊赋。明代。袁凯。 一舸夷犹野水边,渚禽沙鸟各纷然。幽花满棹初维岸,春水连堤忽上天。世上风波终未已,江南烟雨正堪眠。他日匏尊留我饮,更凭孤鹤问坡仙。
镜中梅。明代。袁凯。 的砾孤芳野水滨,折来应是晓妆人。瑶池风暖香初散,银汉春回迹未真。奔月定知犹有影,凌波却喜不生尘。绿毛么凤无栖处,来往兰房不厌频。
题吴王内凉图。明代。袁凯。 微月斜侵响歊廊,芙蓉清气满金塘。鸳鸯只傍阑干宿,也爱君王水殿凉。
题赵王夜宴图。明代。袁凯。 玉户金缸夜未央,邯郸宫里奏丝簧。郑姬已醉韩姬倦,谁拂君王白象床。
日莫即事。明代。袁凯。 茅屋秋来破不胜,野云沙树自层层。老夫生理今抛废,日日江潭去采菱。
题吴宫衰柳图。明代。袁凯。 远岸依依落日明,吴王醉处少人行。多情独有垂杨树,犹送深宫夜雨声。
秋晚东海寓舍。明代。袁凯。 落叶寒蝉小巷深,枯藤斜日半墙阴。读书稚子当轩坐,为客衰翁倚杖吟。沧海未知终老计,白头难忘故园心。弊裘零落余双袖,清泪年来似不禁。
姚性存将归鹤沙以诗见别次韵。明代。袁凯。 十年避地谁知我,此日看君自可人。空谷正思驹皎皎,清溪还度石磷磷。韩公住处皆荒服,区册归时及早春。闻道沙边风俗好,老夫东望欲为邻。
沙边。明代。袁凯。 沙边细路少人行,只有闲花树树明。水阁经春尘自满,风帘终日鸟争鸣。躬耕岂愿将军顾,肥遁聊成处士名。白鹭晴烟满平野,老夫于此最关情。
次杨廉夫先辈韵。明代。袁凯。 吹笛春江烟雾稀,幽芳小草总相依。巫峡宁知云雨梦,沧洲欲拭芰荷衣。花间鹳鹤迎人起,波上鱼龙挟棹飞。不似南州庾开府,乡关头白苦思归。
壬寅九日。明代。袁凯。 野老园篱江水东,溥溥夕露满幽丛。已教短发从天白,未厌秋花特地红。身世只今惟仗酒,安危从此不关侬。神交赖有陶征士,避地休官意颇同。
寄南台掾朱自明时初复役。明代。袁凯。 世祖行台列俊贤,掾郎家世本儒先。一时人物青云上,十道风霜白昼前。最爱群公交荐日,正逢天子中兴年。腐儒饥饿干戈际,欲买山阴雪后船。